就這一句話,讓沈隨歡原本失去焦距的瞳孔一瞬間又顫了一下。
她看著慕衍之,彷彿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樣。
拍婚紗照?
她是聽錯了嗎?還是慕衍之說錯了?
可眼前的情況來看,這一切是真的,慕衍之的神色是那麼的認真,一點都不像是在說笑。
她原本清醒的腦海,又開始天崩地裂。
碎裂的每一片,都是她看不懂的東西。
沈隨歡吃力的呼吸了一下,無力的勾唇:「你……瘋了?」
「拍婚紗照?和誰拍?」
慕衍之緊緊抓著她的手,他掌心的溫度傳了過來。
以及,他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這裡還有第三個人嗎?」
他笑著道,「當然是我們拍了。」
沈隨歡呼吸一頓,她柔弱的身軀因為他這句話而劇烈的顫抖。
她清明的眼眸里,一瞬間被血色浸染。
「你是不是有病?」
他要和盛如雙結婚了,他還要和她拍婚紗照?
曾經連拿結婚證的時候,他都不想拍照片,還是ps的。
現在到了這個地步,他居然告訴她,他要和她拍攝婚紗照。
她覺得這真的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真的是笑話,所以在慕衍之陰暗的目光里,她笑了,濃烈而諷刺的笑容在她蒼白的臉上擴大。
她的情緒無法壓制,每一個字都像是尖銳的刀子,往慕衍之的心口裡扎去。
「誰要和你拍婚紗照?你以為,我還稀罕嗎?滾回去做盛如雙的新郎去,放開我,不要再拿你的臟手碰我。」
「慕衍之,你有病就去醫院。」
這麼反覆無常的,像個神經病。
她崩潰了,瘋狂了,看不懂他的每一個眼神。
明明說那麼絕情的話的人是他,他才是那個劊子手。
為什麼他又要裝出這一幅落寞的模樣?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他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一邊要和盛如雙結婚,一邊要和她拍婚紗照。
他把沈隨歡當作什麼了?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垃圾嗎?
沈隨歡越想越憤怒,蒼白如雪的臉色因為怒火而泛著潮紅。
慕衍之的嘴唇顫了一下,喉結不斷的滾動。
他錯開她的眼神,那一剎,他的眼神暗淡無光,他整個人都失去了光芒,像是一尊殘破的木偶。
瘋了。
是。
或許他是瘋了。
他想到,自己以後再也見不到她,或許會生死兩隔。
他就還有很多的遺憾,但那些遺憾都來不及實現了。
他唯一想要做的,是和她一起拍一張婚紗照。
這張婚紗照足夠證明,他們曾經在一起過,曾經是夫妻。
他怕,怕自己死了之後,會忘記了她的模樣。
雖然知道,她已經恨他徹底,來世也不想再見到他。
可他還是想要帶著和她的照片,一起深埋在黃土的深處。
這是他唯一的奢望了。
他什麼都不曾擁有了,只想留下一張屬於他們的照片。
她還可以很多人有新的故事,有新的人生,新的愛情。
但是他慕衍之就只剩下她的照片。
慕衍之把她打橫抱起來,帶著她步入了婚紗店裡。
這裡他的人已經安排好了,他一進去,就有人為沈隨歡推來了輪椅。
他溫柔的把她放在輪椅上,薄唇親吻她的額頭。
「沈隨歡,你曾經的願望不就是要和我一起拍婚紗照嗎?」
「看在你要死的份上,我成全你。」
他眼底是纏綿不斷的深情,他的口音去是冷殘一片,令人膽寒。
「畢竟,我可不想我一個大活人,被一個死人惦記,你以後……」
「要是對我陰魂不散怎麼辦?」
他的眼眶猩紅,他死死的忍著,但眼前視線卻似乎更模糊了。
陰魂不散的人是我。
不是你。
對不起。
臨了了,還要用這樣的話來傷你的心。
慕衍之對不起沈隨歡,哪怕為你而死,也還是對不起你。
沈隨歡氣憤不已,胸腔不斷的起伏。
她倔強的抬起頭,但淚還是從眼中落下來。
「你放心,我絕不會陰魂不散的。」
「在你眼裡,我沈隨歡就那麼下賤?,活該被你如此踐踏嗎?」
慕衍之有些發怔。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彷彿飄去了很遠的地方。
不。
他沒有踐踏她。
也不願踐踏她。
但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好了,不要這麼多廢話了。」他冷聲對身邊站著的手下說。
「把我挑好的婚紗給她換上吧。」
沈隨歡心中大慟,眼淚像斷線的珍珠往外落。
她羸弱的身軀似一片殘葉,如今沒有任何的力。
但她依舊拼著最後一口氣,試圖從輪椅上站起來,逃離這個壓抑而恐怖的地方。
可還不等她站起來,慕衍之已經再次把她按到輪椅上。
他眼眸一冷,欺身而近。
「你走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