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秋難以置信地道：「如果她不知道你為她做了什麼，她還是會恨你，還會忘記了你。」

「這就是你所求？」

空氣里突然多了一絲沉重的意味，慕衍之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慢慢地轉過身，視線望向了落地窗外的綠草坪上。

目之所及，是一片綠油油的顏色。

但是，他的眼睛里卻一點顏色都沒有，像是陷入了永恆的黑夜裡，亘古不變。

慕衍之的面容上劃過一抹蒼涼的笑，眼睛在一點點的變紅。

「你說的這些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是，如果我告訴她了，她一定不會允許我這麼做的，她要和我劃清關係，不會想要再欠我什麼。」

「事實上，她本來也就不欠我什麼。」

「為她試藥，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做的這一切，我希望她永遠都不知道。所以，我還要你幫我一個忙。」

慕衍之的聲音漸漸地嘶啞，宛如一陣嗚咽的冷風。

趙清秋笑了一下，笑容是那麼的複雜。

「你說。」

「為了老韓，我願意幫你。」

事實上，慕衍之能夠這樣想就最好不過，因為他也不會讓沈隨歡知道這一切的，那不利於老韓。

他知道自己這樣是卑鄙了一些，但如果卑鄙，能讓他的好兄弟得到自己想要的溫暖和光，那麼。

他願意不擇手段。

老韓那麼孤冷的一個人，好不容易覺得一個女人特殊。

他沒了一隻腿，他不希望韓子衿連心底的一絲光也失去。

慕衍只停頓了一下，漆黑的眼眸里閃爍著火焰一般的光束。

那是他的決心，那是他的堅定。

「哪怕我死了，也希望你告訴她，我還活著。」

「這又是為什麼？」趙清秋不懂了。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好了。」

他說，「我會寫一些信保存好，如果我不在了，我希望你幫我寄給她。」

「這是我唯一的心愿。」

他已經無路可走了。

這是唯一的選擇。

趙清秋沒有再說話，沉重而悲傷的氣息流淌在每一寸空氣里。

他看著慕衍之的背影，這個人其實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

但他卻覺得，慕衍之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蒼涼，好像都融入了破碎的光線里，帶著入股的孤寂和落寞。

彷彿，這就是他大好人生的結局。

這就是慕衍之生命的盡頭了。

趙清秋斟酌道：「慕衍之你要明白，試藥，當然不可能只試一味葯。直到有一味葯有了作用，才意味著沈隨歡有一線希望了。」

「而尋常人的身體試驗太多次，會造成各個器官的衰敗，到時候……」

「會有什麼後果，如果你真的想過了，你也願意這麼做。」

「我給你最後的一天時間。」

「不用考慮了，一天之後我來找你。」慕衍之倏然轉身，丹鳳眼裡滿是堅定。

「我的決定永遠都不會變。」

趙清秋無言，心口某個地方就像是壓了一塊巨石，無法喘息。

生死攸關，慕衍之連考慮都不需要考慮。

他想。

或許是慕衍之太天真了，還不知道試藥的恐怖。

他等著慕衍之反悔的時候。

但他又隱約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不會反悔了。

可是值得嗎？

為了一個恨自己的女人，殫精竭慮的做到這種地步……

他是欠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