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換成是其他人來說，慕衍之都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唯獨這個人是韓子衿，他總覺得，這像是韓子衿在宣誓主權。

慕衍之的心裡別提有多難受了。

「是，她不方便見你。」韓子衿再一次的重複一次，嗓音帶著細微的波瀾起伏。

慕衍之帶著一身的冷氣逼近他，「她為什麼會不方便？」

他這句話的意思，那便是在懷疑韓子衿是不是故意的？

沈隨歡有多在乎孩子，他知道。

她既然答應了今天要和他一起去立碑，那麼，沈隨歡就不會無緣無故的失約。

然而。

他在約定的地方等了沈隨歡好幾個小時，她還是沒有來。

她這麼在乎今天立碑，為什麼沒有來？

是不能來嗎？被誰控制了嗎？

「你對她做了什麼？」慕衍之冷冷地道。

韓子衿眉頭一皺，剛要說話，他身後的樓梯上就響起一陣騷動。

樓梯上。

有人艱難的走下來。

那是沈隨歡。

秦以薇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扶住渾身發顫的沈隨歡，她在樓梯上大喊。

「慕衍之，你別冤枉我老大，我老大可是什麼都沒做。」

「你還有臉說是不是我老大對她做了什麼？」

秦以薇看到慕衍之氣就不打一處來。

其實，她覺得慕衍之和慕青是不一樣的。

慕衍之雖然以前錯得太多，但是和慕青的惡劣行為還是有本質的區別。

慕青欺騙她的感情，玩弄她，又把她送到別人的床上。

慕衍之和慕青比起來，就算千錯萬錯，那也算是一個人。

慕青連人都算不上。

「她……怎麼會這樣？」慕衍之顫抖著聲音問出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

他的眼，瞬間猩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沈隨歡的身上。

這樣脆弱易碎的沈隨歡，拉開了他心裡的噩夢。

讓他恍惚看到了在沈家溝差點被林啟盛活埋的那個沈隨歡。

那個只剩下一口氣的沈隨歡。

他的眼睛酸澀而腫痛，腳下意識的就要抬起來，毫無顧忌的奔向她。

可是。

腦海里閃過的種種畫面，讓他的雙腿像是灌鉛了一樣，怎麼都提不起來。

於是，漫長的沉默里，他只能像是個傀儡木偶，僵硬獃滯的站在那裡，看著那麼脆弱的沈隨歡，一步三顫的走下樓梯。

要是沒有秦以薇扶著她，她根本就走不下去，雙腿都在打顫，視線也因為肚子的劇痛而模糊不清。

每走一步，都是那麼的費力，像是要用盡她全身的力氣。

漸漸地，她感覺到四肢都很疲軟無力。

就是在這樣的困境里。

那一抹頎長挺拔的黑色身影，還是撞入了她模糊的視線里。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了。

「你說她為什麼會這樣？」這一次開口的不是秦以薇。

是韓子衿。

他杵著拐杖站起來，衣角隨著他的動作揚起，他清秀的眉宇之間儘是冷嘲。

「你不知道么？」

「你難道就真的不知道么？」

韓子衿一貫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現在眉眼間也帶著冷意和慍怒。

趙清秋的葯已經對沈隨歡的沒用了。

那就證明，沈隨歡的日子真的不多了。

可能就是這幾天了。

趙清秋的醫術有多出神入化，他知道。

但是沈隨歡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隻破洞的木桶，不管往裡面裝再多的水都會流出來。

這就代表著，生命到了盡頭。

趙清秋說過，如果可以等他研究出葯，說不定還能讓沈隨歡再撐個一年半載。

如今的情況已經壞得不能再壞了，趙清秋還沒研究出葯來，沈隨歡的身體就先垮下去了。

一旦有控制不住的衰敗之勢，就是大限。

可明明，沈隨歡是一個很好的姑娘。

他並不想讓她像流星一樣，只有片刻的光亮，就永墜黑暗。

韓子衿的聲音穿過耳畔，慕衍之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臉上的表情是那麼的慌亂，眼睛里也落滿了痛。

他的喉嚨像是被一根根的針給扎滿了，一旦開口，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韓子衿顧忌著病人的心情，並沒有把這話說得很透徹。

但是慕衍之也明白，有些話不需要韓子衿說出來，從沈隨歡這樣虛弱的狀態里，他就可以覺察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癌症啊。

沈隨歡得的是癌症。

而且已經發展成了晚期，就算現在的醫學如何發達，但是癌症依舊是絕症啊。

他以為，趙清秋的醫術夠好，甚至也和韓子衿一樣相信趙清秋。

趙清秋都能為沈隨歡多撐這一段時間，那麼，一定也可以研究出更好的葯，對不對？

他這樣想著，以為沈隨歡生命的最後一天永遠都不會來臨。

然而，現在來得如此的猝不及防。

甚至，她在前幾天還好好的，她還答應他的約定，在今天一起去立碑。

怎麼就這兩天的功夫，病情就惡化了呢？

怎麼會呢？

慕衍之僵著臉，沉重的呼吸著，緩和了好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緒。

他走向沈隨歡，這短暫的距離，每一步對他而言都是艱難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刀子上，被戳得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沈隨歡。」他的嘴唇麻木的張開，嘶啞的聲音從他的喉嚨里發出來。

那字眼裡，好似都帶著沉重的痛，和濃重的血腥氣。

沈隨歡靠著秦以薇站著，不住的喘息著，因為身體太疼，她極力忍著，死死的咬著自己的牙齒，以至於她的身體都開始小幅度的戰慄。

她勉強睜大了眼睛，等視線恢復了清明，她才看到了他的臉。

慕衍之的眼裡閃過很多東西。

最後，什麼都沒有了。

明明痛的是她，要死的人也是她，他眼底怎麼會有那麼凄厲的痛楚？

到了這個時候，她已經不想再翻舊賬，也不想再怪他什麼。

恨也好，愛也好。

一切，都要畫上句號了。

她沒什麼不舍，馬上她就可以下去見她的兩個孩子了。

她死也瞑目。

只是，在死之前，她還得安排好可可的未來啊！

可可沒了媽媽，現如今，連她都要棄她而去。

可可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孤單的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