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扶起來,再給沈小姐端一杯壓驚茶來。」
陸籌三言兩語就揭過去了今天的風波。
他是一個聰明人,縱然今天這麼輕易的答應韓子衿讓他失去了面子,但是。
這也表明了韓子衿的立場,他不想多一個敵人。
更何況,他也不是一定要對付沈隨歡,沈隨歡活著也不會礙著他什麼事。
他沒必要緊抓沈隨歡不放,給自己樹敵。
「陸先生的決定我很滿意。」
韓子衿道。
「不過這壓驚茶就不必了,我們歸夜的人不是這麼膽小怕事的。」
「但是……」
他欲言又止。
陸籌說:「韓先生還想說什麼?」
「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他杵著拐杖走到失魂落魄的沈隨歡面前,他的眼神帶著淡淡的暖意。
「沈隨歡是我們歸夜的人,陸先生你的人不由分說的羞辱人,壓驚茶不必,但是,你這個北宮的當家人,是否應該向沈隨歡賠禮道歉呢?」
韓子衿語速不疾不徐,聲音很好聽,每一個字都掐准了理。
別說陸籌不可思議,沈隨歡也震驚。
陸籌會賠禮道歉嗎?
「你讓我給這個人賠禮道歉?」陸籌氣得不輕。
韓子衿勾唇,「怎麼?你覺得我們歸夜的人不配你的一句道歉嗎?」
「韓子衿——」陸籌忍無可忍。
他是什麼身份?沈隨歡又是身份?
韓子衿算什麼東西?真以為他就那麼怕了嗎?
他都答應放人了,竟然還要讓他道歉?
給一個女人賠禮道歉!
他陸籌這輩子就不知道道歉兩個字怎麼寫的,韓子衿真的是在挑戰他的底線。
「我為歸夜的人討要一句道歉,陸先生覺得不應該么?」
韓子衿旁若無人的說,彷彿沒看到陸籌一臉的憤恨。
陸籌那張臉都扭曲了,顯得格外的猙獰。
「我——」他咬著牙齒,正想痛斥。
韓子衿一句話堵回來,「如果你覺得道歉不必,那麼,我們剛才的條件作廢。」
「我不認為一個連道歉都不會的人,會遵守我們之間的條件和合約。」
陸籌拳頭捏得清脆作響,已經綳不住臉色了。
「韓子衿,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你誤會了。」他垂著眼皮,清冷地說,「我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和陸先生講理而已。」
陸籌差點被氣得原地去世,韓子衿真的太囂張了。
他北宮的當家人,給歸夜的人道歉,這算什麼?
就算對方不是沈隨歡,他也會覺得,韓子衿是故意這麼做的,貶低北宮來抬高他歸夜。
沈隨歡真的想給韓子衿鼓掌。
陸籌這惡人,今天也算是吃癟了!
韓子衿這麼斯文有禮的人,沒想到,也會有這麼鋒利的一面。
不過韓子衿哪怕動怒,也是不動聲色的,是綿里藏針的狠。
「陸先生以為呢?」
韓子衿臨了,又補充上一句。
陸籌差點咬碎了牙齒,最終憋出一句話。
「沈隨歡。」
「我的人綁錯了你,我向你道歉。」
陸籌賠禮道歉都是那麼趾高氣揚的模樣,很令人討厭。
「嗯,你怎麼看?」韓子衿倏地問沈隨歡,「你感受到了他的誠意了嗎?」
沈隨歡抬起頭,兩人四目相對。
彼此的眼睛,倒映出的都是對方的面容。
她沖他燦爛一笑。
「夠了。」
「謝謝你。」
她笑起來,眼睛眯成了月牙,韓子衿再也見不到她眼裡的自己。
但他心中也很歡愉,她望著他笑。
她的眼睛里,好似落了無數的星星。
那些星星最後都一顆一顆的變成了他的模樣。
所以,她眼裡的到底是星星,還是他呢?
「好。」他輕輕頷首。
「今日的事就到此為止。」韓子衿盯著陸籌,「不過再有下一次,歸夜是不會因為一句道歉就息事寧人的。」
「陸先生你在陸家這麼多年,才走到如今的位置。」
「怎麼你看人還是看不清呢?你不知道嗎?有些人不是你想動就能動的,你要想一下,你是否承受那個後果。」
他沒有點名說出那個人是誰,陸籌不傻,沈隨歡也不蠢。
他們心知肚明。
那個人到底是誰。
不就是她沈隨歡自己嗎?
「我們走吧。」
韓子衿不等陸籌回答,便率先杵著拐杖往車那邊走去。
沈隨歡的膝蓋被踹得疼,他也只有一條腿,兩人走路都不快,可以說是快不起來。
所以他們並排走在一起,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韓子衿看著瘦,但骨架依舊大,而且他比慕衍之還要高一些。
但是他不會給沈隨歡那種壓迫逼人的感覺。
她揚起頭看他,他的下巴白皙而有弧度。
恰好。
他也低頭看她。
他面上沒有笑意,茶褐色的眼睛里卻有星光流動。
一個沒有半分俗氣的人,通身突然就都有了紅塵的喜怒哀樂,煙火氣息。
「看什麼?」他心中一動。
沈隨歡認真地說,「韓子衿。」
「謝謝你。」
他低眸,「不需要說謝謝。」
「你是歸夜的人。」
「我有義務,護你。」
他的聲音放輕了,但字眼卻帶著沉重的力量,沒入了沈隨歡的心底深處。
沈隨歡瞪大眼睛,「我真的是歸夜的人?」
「你以為我說謊?」他反問回去。
「不是,我只是……沒有一點心理準備。」
她手足無措。
她真的以為,他只是說說的而已啊。
沒想到啊,他是認真的。
「沒有說謊,沒有騙你。」他淡笑起來。
「以後再遇見別人欺負你。」
他的呼吸沉了一下,再次把視線定格在她白皙清麗的臉蛋上。
他一字一句地說:「大可以抬出我的名號。」
「韓子衿的人。」
「無人能動。」
去警察局裡保釋她晚了一步,這些天,他也俗事纏身。
今天才有機會見到她,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沈隨歡,他就會回想起戴著眼罩跌跌撞撞的扶他起來的沈隨歡。
他似乎,沒辦法對這樣一個充滿善意而真誠的人,袖手旁觀。
所以,他來了。
事實上,他來做了這樣的事情之後,他的心裡並不後悔。
相反。
他心底有一絲歡愉。
韓子衿被人需要。
他可以救她。
被人需要,也是一種天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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