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隨歡閉了閉眼睛，努力忽視心裡的感覺，就要推開他。

她沒能推開。

因為他離她更近了一些，那種氣息愈發的濃重了，鋪天蓋地的壓下來，像一層密不透風的織網圍來。

她快要溺死在這裡。

她冷漠的道：「慕先生，你是不是可以放開了？」

「對不起。」慕衍之這才收回了思緒，悵然若失的望她的側臉一眼。

他十分不舍的鬆開了手，慢慢地退後去，一步一步的，離有她的地方越來越遠。

每一步，都在不斷的拉開他們的距離。

遠處，陸明燁已經把傅璟寒按在地上揍了，陸明燁的眼角都泛著凄厲的狠戾。

不知道傅璟寒想到了什麼，又或許是被陸明燁的話刺激到了。

他本來是可以反抗陸明燁的，就算打不贏陸明燁，但也不會像一條狗一樣，被陸明燁按著碾壓，毒打。

他只是……

突然就失去了力氣，身體里的力氣被一股悲傷的情緒抽得乾乾淨淨。

他沒了還手的力氣，他心如死灰的躺在地上，任由陸明燁打他。

全身每一個地方都在疼痛，但這疼痛令他清醒。

有多痛，就有多清醒。

他不配還手。

多希望，陸明燁就這麼打死他，他就不用這麼痛苦的活在這世界上了。

活在這個時候沒有顧枝的殘忍現實里。

他眼前天旋地轉，嘴角鮮血肆意的瀰漫，手卻依舊揚起來。

傅璟寒他掙扎著，呢喃著：「把顧枝的骨灰還給我。」

「還給我。」

他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猶如瀕臨絕望的巨獸，紅了眼睛。

陸明燁目赤欲裂，「還給你？你還敢說讓我還給你？」

有眼無珠的人傅璟寒，造殺孽的人也是傅璟寒，憑什麼傅璟寒現在被他捶幾拳，流幾滴血，他就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好像是自己受到了多大的傷害和委屈一樣。

他悲憤咬牙的字句也跟著風飄來猶如石雕的慕衍之耳邊。

「傅璟寒你當初逼她跳樓，把她送入精神病院里，還要在她的胸口上刻字，你連說出這種話都不配。」

「你就該去死，你還有臉活著？」

這是陸明燁和傅璟寒的戰爭，這些話也不是對著慕衍之說的。

他站在昏暗的天光里，視線凝在了沈隨歡的背影上。

他動了動喉嚨，突覺得墓園死寂得可怕。

這些話，怎麼似曾相識呢？

他借著陸明燁的話，想到了自己對沈隨歡的所作所為。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曾經掐著沈隨歡的脖子，詛咒她。

『你還想演戲？你要是真的得了癌症，我會放鞭炮慶祝。』

『等你死了，我送你一塊墓地。』

『沈隨歡你讓人噁心。』

記憶清晰，他那張本就蒼白的臉，倏然就病態慘白。

而他的雙眼，也空洞沒有焦距，就像是一座望不見底的地獄深淵。

空氣壓抑。

地上打架的那兩個人，也許是打累了，陸明燁收手了。

而傅璟寒他滿身是傷，一臉都是血，那張英俊明朗的臉龐浸染著鮮血，很可憐。

下一幕。

可憐的傅璟寒，他高大佝僂的身軀開始彎折。

他屈膝跪了下去。

他跪了。

「把顧枝還給我。」

這一幕，狠狠地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不遠處，穿著黑色風衣的盛如歌抱著一束白菊花拾級而上。

長相是那麼溫婉漂亮的一個人，偏偏一身氣場凌厲如刀，根本就不像個女人。

她也看到了這一幕。

與他們的震驚不同，她塗著口紅的唇瓣扯開嘲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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