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衍之聽到前半句話,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一絲希望。
可是這後半句,以及她凄然的笑容,像是瞬間就又剝奪了他所有的生氣和希望。
他在一瞬間被抽幹了力氣,變成一具逐漸腐朽死亡的屍體。
他喑啞道:「我知道。」
「你知道?」她勾唇,神色冷漠而疏離,「你知道你還不讓開?」
慕衍之欲言又止,瞳孔里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悲傷,「沈隨歡……」
「我知道我不配這麼說,我甚至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我死後會下十八層地獄。」
「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我不是因為過去虧欠你,想要補償你。」
他動了動乾裂發白的嘴唇,卻沒能說出在心底盤旋許久的話。
他是喜歡她啊。
是真的很喜歡,這份喜歡在她跳崖的那一刻,演繹到了極致。
其實他早就喜歡她了,他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內心。
說來也可笑,他那時候對她有感覺,他總覺得她是蛇蠍心腸,她不配他的喜歡。
然而,當她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才明白了一件事情,其實慕衍之就是喜歡沈隨歡而已。
哪怕謎底沒有揭開,哪怕沈隨歡真的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女人。
他還是喜歡。
沈隨歡哼笑一聲,漆黑漂亮的眼睛里,帶著嘲諷之色。
「重要嗎?」
「事到如今,這一點都不重要了。」
「慕先生,你的未婚妻正看著我們,我不想和你有過多的糾纏,能勞煩你讓個路嗎?」她的態度十分的禮貌。
慕衍之的雙拳握得緊緊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面色蒼白,比沈隨歡這個病人還要慘淡可怕。
他所有的勇氣都被這一句輕飄飄的話打散,碎成了一粒粒的沙,怎麼都握不住。
「好。」
「我讓。」
他終於提起了沉重的呼吸,側身讓開了路。
這麼簡單的動作對他而言,彷彿艱難無比。
沈隨歡勾唇淡笑,「多謝了。」
她果然毫不猶豫的抬腳就走。
慕衍之一直紅著眼睛,所有的視線都定格在她的身上。
她從他身側擦肩而過,那片刻。
他心中似有所感,驀然沙啞而激動地開口,「沈隨歡。」
「我不會娶盛如雙。」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他艱難的吞咽了一下,喉嚨里似乎翻湧起了血腥氣,連呼吸都氣若遊絲。
「我慕衍之只知道沈隨歡。」
言下之意,我承認的妻子只有你一個人,盛如雙她根本就什麼都不是。
縱使知道盛如雙無辜,是他先對不起盛如雙。
但他還是要堅定自己的態度,他沒回復記憶之前不喜歡她,恢復記憶之後她就更不可能是她的選擇。
盛如雙再好,盛家權勢再大。
可她不是他心中所愛之人。
沈隨歡的腳步都沒頓一下,金色的陽光照過了天空層層的烏雲,鋪在了天際。
她纖瘦的背影,在燦爛的日光里越走越遠,彷彿她也要變成一縷風,一束光,融入這蒼茫浩大的天地之間。
她連頭都沒有回。
像是對他,又或者對他說的話,真的一點都不感興趣似的。
慕衍之都不確定她是否聽到了,又或者,她是裝作沒聽到呢?
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胸腔被千萬斤的巨石壓著,無法呼吸的窒息感讓人痛苦。
「衍之。」
盛如雙臉色複雜的走過來。
慕衍之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眸光移到她秀麗的臉龐上,這張臉,氣質和沈隨歡有幾分相似。
「給我一個理由,放過你的理由。」
「你見她做什麼?」
他淡淡地望著眼前的女人,神色很是平和,但若是細看。
他深邃的眼底浮沉著碎冰,冷得像要凍死人。
彷彿,盛如雙要是不說個所以然出來,他不會放過她。
盛如雙讀懂了他犀利的眼神,心口驟然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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