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間，空氣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沈隨歡比剛才更怔了，她是不是聽錯了？

慕衍之說什麼？

她的手指尖一顫，逐漸飄遠的思緒回籠。

她腦海里回蕩著他的字句。

慕衍之會用生命保護沈隨歡。

哪怕他死。

這聲音不像是在耳畔響起，而是在心裡，否則為什麼每每在腦海里回蕩一次，她的心跳就加重一分？

沈隨歡白著一張臉，僵硬的從男人的懷裡抬起頭，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瞬間的茫然翻卷而過，最後，眸子里清晰的倒映出他俊美如刀刻的五官。

萬種情緒堵在她的胸口，她望著近在咫尺的他，眼神一點點的變得晦澀。

連她自己都看不懂這樣的慕衍之了，今時今日，他有什麼資格這樣說？

他之前愛的人不一直都是簡彤嗎？

他突然對她說這些話，一時之間，沈隨歡分不清楚，他說這些話，是因為心中的愧疚和虧欠嗎？

是。

一定是因為愧疚，否則，慕衍之怎麼會這樣？

她穩住自己的情緒，冷漠而疏離的揚起手，剛要用力的推開他。

他卻抱得更緊，她貼著他堅硬有力的胸膛，連呼吸都凝滯了片刻。

慕衍之的眼眶猩紅，他旁若無人的抱緊她，遒勁的手臂充滿了力量，不給她絲毫掙脫的空間，像是鐵心要把她箍在自己的懷裡。

擁抱之間，兩人之間的氣息都凌亂的交錯在一起。

「我沒有騙你。」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找回了記憶，我知道曾經我錯得太離譜。」

「我願意用我的一切去挽回，去彌補。」

「哪怕是我的生命。」

沈隨歡卻不想再聽下去，怕再聽下去，心中的情緒會更亂。

她深呼吸一口氣，依舊用力的推開了他。

慕衍之沒有防備，趔趄著後退一步。

她揚起了唇角，冷笑道：「慕衍之，你是不是忘記了，這世上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就是你。」

「你告訴我你想起來了，也挺好的。」

「你要想彌補我，其實你不虧欠我什麼。」

她頓了一下，呼吸開始難受，「你害死的只是你自己的孩子而已。」

「你要是真的想彌補我，用你的所有來補償，你該問問你九泉之下的兩個孩子同意么？」

他要是不提起來，不恢復記憶，不說什麼所謂的彌補。

她其實都已經強迫著自己放過自己，放過他了。

可他出現在她眼前，那些痛苦的過去，不管是身體的傷還是心上的傷，都一次次的裂開。

那兩個無緣來到世上的孩子，始終是她的錐心之痛，一想到就無法呼吸，全身都在顫抖發痛。

因為回憶實在是太痛了，沈隨歡的手指都開始緊繃，然後一寸寸的戰慄。

她的臉色是可怕的灰白，像是蒙著一層陰影。

慕衍之的心劇烈的顫抖著，嗓音都嘶啞了。

兩個孩子。

活生生的兩條命。

如果他們的孩子還在，第一個孩子應該都已經四歲了，第二個……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在頃刻間蒼白如紙，呼吸也那麼的微弱。

他知道的。

第二個孩子，是簡彤開車撞沈隨歡，活生生的沒了的。

可恨他竟然還以為是沈隨歡傷害了簡彤。

簡彤……

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全身都散發出暴虐的氣息。

他有眼無珠。

這一刻，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恨不得把監獄里的簡彤碎屍萬段。

她欺他，騙他，戲弄他。

他竟然被一個女人玩弄在鼓掌之間！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既心痛，又憤怒。

與此同時，一種濃重的無力感，讓他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

沈隨歡臉上的笑意凝固，漆黑的瞳孔里凝著濕潤的水光。

她痛徹心扉，「我什麼都可以原諒你。」

「唯獨。」她凄然一笑，「我的孩子，我不能原諒你。」

她這輩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但她也是真的不會想到，慕衍之會願意為了她，豁出性命去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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