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隨歡低下頭，沒有和他對視。

他現在已經變了很多，不再有之前那樣與生俱來的鋒芒，反而他變得很內斂，可即便他有意收斂自己，偶爾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還是讓沈隨歡看到了他的霸道。

他這麼說話，她無話可說。

她只是抿唇，「我沒有求你救我。」

她覺得自己說這話很沒良心，可她不說這個，又能說什麼呢？

其實只要今天來救她的人，不是慕衍之，是任何人，她都可以真誠的道謝。

但偏偏是慕衍之。

慕衍之沒有生氣，薄唇勾起，「是啊，你沒有讓我救你。」

「是我自己想要救你，這都是我自作多情。」

沈隨歡閉了閉眼，一臉不想說話的模樣。

慕衍之又道：「你要是不告訴我，你住在哪裡，你今天走不了。」

「你這個人……」沈隨歡生氣了。

他怎麼這麼死皮賴臉了？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住在哪裡，我們是什麼關係？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沈隨歡不滿地質問。

慕衍之扣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說：「就算我們現在沒什麼關係，我救了你，幫了你，你告訴我你住在哪裡有什麼關係么？」

「難道說……你住的地方……」

慕衍之看她如此推三阻四，腦海里莫名有了不好的想法。

韓子衿是和他們一起走的。

該不會是……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想到韓子衿這個人的名字，他的胸口就和有火在燒似的。

沈隨歡讀懂了他的眼神，意識到了他想要說什麼。

她索性就大方的承認了，「是，你想得沒錯。」

「我的確不方便告訴你，我和誰住在一起。畢竟我們只是陌生人而已，而且，我覺得韓子衿會介意我把我們住在一起的事情，告訴你。」

沈隨歡故意這麼說，其實哪裡是她和韓子衿單獨住在一起呢？

分明就還有趙清秋和秦以薇，但她就是故意這麼說的。

她要和慕衍之劃清關係，就必須這樣做。

再這樣下去，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沈隨歡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甚至都沒有生氣，也沒有一點賭氣的成分。

她那麼冷淡的表情，像是在陳述事實，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慕衍之的手僵住，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下去。

他的背脊原本挺得筆直，不知怎麼的，這話音落下的片刻，陡然就彎曲了下去。

他像是入了魔一樣，一動不動的看著沈隨歡，直到雙眼泛起鮮紅的血絲。

他胸口一窒。

「你說的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這句話的，只覺得所有的驕傲都被她的那些話，碾壓成了粉碎。

「你和韓子衿……你們……住在一起？」

慕衍之不得不想歪，他就按照字面意思那麼理解，也能知道他們的關係不淺。

可是為什麼要住在一起？

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他覺得自己要被逼瘋了，韓子衿這個名字，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現在卻成為了他心中最深的噩夢。

沈隨歡避開他受傷的眼神，她握緊了拳頭。

「對，所以我說的話你明白了嗎？」

「我想你不方便送我回去，我也不能告訴你我住在哪裡，畢竟，你和韓子衿的關係，我擔心他會介意。」

「你應該可以體諒我的吧？」

沈隨歡像沒事人一樣笑著說，「至於你今天救了我，我會找機會請你吃飯的。」

「到那時候，我也會帶上韓子衿一起來的。」

「慕先生一定要賞臉。」

沈隨歡繼續刻薄地說，她不覺得自己殘忍，只覺得，不能再心軟了。

當初慕衍之對她，他從來沒有過一絲一毫的心軟。

她是故意要來韓子衿來當擋箭牌的。

只要可以讓慕衍之不再來找她，她覺得，做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慕衍之整個人都被抽空了力氣，搖搖欲墜。

「你是不是在騙我？」

「你怎麼能喜歡……」和別的男人住在一起。

他們說住在一起，那到底是發展到了哪個地步了？

他控制不住的想要發火，可又覺得自己太可笑。

沈隨歡脫掉他的大衣，強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像個木頭人一樣。

「衣服還給你了。」

「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加快腳步和他擦肩而過。

他定在那裡，沒有回頭看她離開的背影，就那麼盯著警察局的大門，猶如沒有生命和活力的傀儡。

他是那麼的安靜，很安靜，連呼吸也愈來愈沉默。

腳步聲越來越遠。

直到，他再也聽不到了。

肩膀上的衣服掉了下去，他連彎腰撿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眼睛也沒動一下，依舊看著前方。

凌安意識到這邊情況不對勁，下車走了過來。

他走到慕衍之的身後，「慕總，我們走吧。」

「沈小姐已經走了。」

凌安的聲音和著寒風一起吹來，給了慕衍之一種錯覺，好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只剩下了古老的滄桑和空洞。

他身子沒動，靜靜地站著，整個人憔悴而疲倦。

「凌安。」

「曾經的我，到底做了什麼？」

「為什麼……」

他突然很無助，很痛苦，其實已經知道大概發生了一些什麼，但是他還是忍不住重複的追問。

他需要得到最真實的記憶。

但偏偏記憶被催眠得太狠了，哪怕他已經找了很好的催眠師，可他要恢復記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凌安張了張嘴，那眼神有些茫然，也有些疑惑。

像是知道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凌安是最熟悉慕衍之和沈隨歡過去的人，自然，沈隨歡的過去有多痛苦，他也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慕衍之沉默著轉過頭，看著凌安。

「我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的語氣開始顫抖，有些卑微，還有些無助和恐慌。

「凌安。」

「我十惡不赦，她或許……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

不管我有沒有恢復記憶，她都不會再原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