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走後。

秦以薇看到趙清秋一臉的傷，思緒飄去了很遠的地方。

趙清秋卻誤以為她是在心疼他，他還沒心沒肺的沖她笑。

「姑奶奶，你別這樣，我不疼，真的不疼的，你別這麼看著我。」

秦以薇回過神，眸子微紅，有這麼一瞬間想要落淚。

她恨鐵不成鋼的掐他的手臂，「誰心疼你了？你這個人就是活該挨打，明知道不是他的對手，你湊上去幹什麼？你是湊上去挨打的嗎？趙清秋，以前我就覺得你傻，現在你怎麼更傻了？」

「你這麼……傻不拉幾的，以後要是……娶不了媳婦怎麼辦？」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里已經帶著絲絲的哽咽和哭腔。

秦以薇也是人，有血有肉的人，趙清秋這些年的陪伴她不會不知道，她把一切都銘記於心。

趙清秋為了她出頭被慕青打傷了，她心底比誰都要難過。

她不值得的，她怎麼值得呢？她甚至覺得，自己就根本配不上趙清秋的維護。

他知道她所有的黑暗和骯髒，他依舊展開懷抱來擁抱她。

她都忍不住嫌棄自己骯髒啊，他怎麼能那麼大方的接受她，就像是那些噁心的過去從來沒有發生一樣。

趙清秋依舊傻笑，言辭懇切，「娶什麼媳婦？我這一輩子都要單身了，我最想娶的人就是你。」

「沒辦法啊，你說你不會嫁給我，那我不是註定要孤獨一輩子嘍？」

他笑了起來，面部有傷，表情太過激烈，扯動了臉上的傷，他疼得呲牙咧嘴的。

疼痛之後，趙清秋又笑得肆意。

那張娃娃臉布滿了淤青和傷痕，可他的雙眼卻像是劃破暗夜的星辰之光，那麼的明亮，一瞬間就點亮了秦以薇的世界。

秦以薇眼睛發紅，嗓子不斷的發緊。

「你別開玩笑了。」

「你聽清楚了，以後不要去招惹慕青，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的。」

「明白？」

「你嫌我沒用了嗎？」男人的眸子陡然就暗淡了下去，看上去是那麼的受傷。

空氣沉寂。

秦以薇強顏歡笑，「沒有，我只是看不得別人因為我而受傷。」

「我又有什麼資格嫌你？」

趙清秋突然伸出手，緊緊地握住她的。

「姑奶奶，我知道沒用，我知道比不過老韓，也比不過慕青，我就只會醫術。」

「我是很沒用，但是我可以向天發誓，趙清秋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拋下秦以薇的。」

他的聲音漸漸堅定，握著她手的力氣也不斷的加大，彷彿要把她融入到自己的身體里。

「就算有一天我救不了你，但是我至少還有勇氣陪著你一起去面對危險，為你去死。」

秦以薇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剎那間就淚崩。

為你去死。

這四個字，重逾千斤。

她戰慄著身子，身體已經比大腦先做出反應，她沒忍住眼淚，側身，一低頭，額頭輕輕的抵在了趙清秋的肩膀上。

男人的表情僵住，空白一片的腦海里宛若有漫天的煙火在綻放。

秦以薇閉著眼睛，額頭靠著他的肩膀。

眼角不斷的變得濕潤，有淚水從眼角劃過，浸染到了他的衣衫上。

她從來沒有這麼親密的靠近過他，更不會露出這樣令人心折的脆弱和無助。

趙清秋想也不想的，就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了她的腰身。

「姑奶奶……」

「我在。」

「我知道。」她沒有睜開眼，只是很疲憊的靠著他，人身上的力氣，像是一瞬間被抽空了。

「你哭了嗎？」他感受到了肩膀上的異樣。

她的聲音無力，「沒有。」

「我是小魔女，我怎麼會哭？眼淚這麼無用的東西，我怎麼會哭呢？」

「你撒謊。」他喑啞道。

秦以薇的確是在撒謊，說話的時候眼淚不斷的往外涌，淚水很快就浸濕了他的襯衣。

她的呼吸頓了一下，「趙清秋。」

「你不要這樣對我好，你不能對我這麼好的。」

她已經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語無倫次的，就剩下這一句話，翻來覆去的說。

「你是姑奶奶！」

趙清秋壓著聲音，「我就要對你好。」

秦以薇身體一顫，喉嚨里吐出了嘶啞的三個字。

「我臟啊。」

我臟啊。

是啊。

秦以薇多臟啊。

被那麼多的男人碰過，她自己都覺得失去了作為女人的尊嚴，她比婊子都還不如。

而這一切，是她最愛的男人給她的。

怎麼可以有人這麼好呢？

慕青推她下地獄，毀她生路，斷她希望。

趙清秋他卻毫不嫌棄的擁抱她，也不怕沾染了她身上的霉運和噩運。

趙清秋的心頓時就疼了一下，他艱難地道：「不。」

「你不臟，誰說你臟？姑奶奶就是姑奶奶，誰敢你說臟？我去撕掉他的嘴巴。」

趙清秋的眼眶也發紅了。

秦以薇絕望得如同垂死的人，哭著笑了起來。

「撕爛他的嘴巴？」

「可你連慕青都打不過……」

緊接著，她抬起了頭，離開他的肩膀。

她眸色猩紅，卻輕飄飄的道：「趙清秋。」

「我疼。」

疼，哪裡都疼，渾身上下就沒有不疼的地方。

那細細密密的撕裂痛楚，讓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疼……真的好疼。」她顫顫巍巍的抬起手，把自己腦袋抱著，快要瘋了似的呢喃，哭喊。

秦以薇真的疼啊。

她不知道，為什麼慕青可以這樣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她面前，然後還像個沒事人一樣。

她沒在他的眼裡看到一絲一毫的愧疚，他是不是現在還覺得，他對她做的那些事，都是她該受的？

為什麼？

為什麼有人的心腸可以狠到這樣的地步呢？

她經歷的那些苦難，在慕青看來，是她活該嗎？

她不知道慕青是不是有心的人，她只知道，慕青今天的出現，讓她的世界分崩離析。

愛與恨，一起在胸腔里翻湧叫囂著。

那種崩潰的情緒，好似驚濤駭浪一樣，不斷的漫上來，堵得她要窒息而死了。

最後。

她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艱難地出聲。

「我會殺了他的。」

「我會，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