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紅的眼眶裡,帶著沉重的疼痛和壓抑。
眼眶一片血紅,猶如人間煉獄。
他的心臟,也開始瘋狂劇烈的跳動。
沈隨歡迎上他疼痛的眼神,自嘲一笑。
「是啊,我怎麼會得癌症呢?」
「我怎麼就活不長了呢?」
「慕衍之,我真的累了。」她吸了吸鼻子,「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告訴我關於顧枝的線索。」
陸籌是害死顧枝的人,她反正也活不長了,她就是拼了這一條命,也要拉著陸籌一起下地獄。
陸籌這樣的人,不配和唐思在一起!
她重新推韓子衿離開。
「你不能走……」他一把拉住她。
沈隨歡腳步一頓,她的眼神掃過落在她手臂上的大手。
只是這麼平平無奇的一眼,慕衍之好像是被什麼火光燙到了一樣,疼得鬆開了她。
沈隨歡就趁這個機會,推著韓子衿離開了。
韓子衿聽到了他們的爭辯,從頭到尾一字都沒說。
這是沈隨歡的事,他也不好開口。
不過,沈隨歡的病,他是時候找趙清秋好好的聊一聊了。
當腦海里劃過這個想法,韓子衿自己都怔住了。
之前沒想過救沈隨歡,不過是秦以薇一意孤行而已,他也不介意歸夜多養一個人。
現在,他居然會生出一絲可惜的心態?
他竟然不想她這麼年輕就因為癌症而死。
真是奇怪了,他韓子衿什麼時候在乎過生死?
他有些弄不明白自己了。
回酒店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話。
而關於明天慕衍之和盛如雙的訂婚禮,自然是取消了。
比起明天慕衍之才說退婚,現在臨時找個借口取消,這是最好的選擇。
韓家和盛家都丟不起這個人。
慕衍之沒有看著盛如雙一個人回去承擔這份罪名,他也隨後過去了盛家。
不僅如此,慕衍之還找了凌安過來,那是他在柳州市的助理,後來被他媽媽辭退了。
現在他必須要找到凌安,他不知道的,凌安知道。
他已經想明白了,不管過去有多沉重,他該想起來的還是要想起來。
盛家的別墅里。
盛如雙敢做敢當,她一回去就說了取消婚約的事情,還把這一切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盛老爺和盛夫人都陪在才蘇醒過來的盛如歌身邊,兩人看盛如歌的眼神,溫和又慈愛。
聽完盛如雙說要取消婚約,最先坐不住的人就是盛老爺。
盛如雙像一個外人一樣站在門口,連盛如歌的房間都不願意進去。
她其實也是這個家裡的一份子,但她好像永遠都融入不進去。
看到床上面色蒼白的盛如歌,她的目光有些渙散。
終於,她最害怕的事情,還是到來了。
她的爸爸媽媽,最愛的是她的姐姐。
因為姐姐從小就身體不好,才好不容易養大。
會哭的那個孩子,永遠都是父母的心頭肉,都是父母最關心的那一個。
盛老爺眸子瞬間冷下去,「如雙,你瘋了?你居然敢去韓家取消婚約?」
盛夫人見氣氛不對,連忙去打圓場。
「老爺,如雙從小就是最懂事的,她不會亂來的,你先不要生氣,聽聽如雙怎麼說。」
盛夫人溫柔又和藹,是一個很合格的母親。
「的確,是我取消了婚約。」盛如雙閉上眼睛,重複了一次。
盛老爺臉色一變,就要發怒。
盛夫人也跟著驚呼出聲,「如雙?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盛如雙睜開眼睛,「我不喜歡慕衍之。」
「所以我取消婚約了。」
盛老爺氣不打一處來,眼睛瞪得和銅鈴一樣大。
他冷著張臉,怒火已經到了胸膛那個位置。
偏偏他壓制住了。
他站起身,走向盛如雙,「你跟我出來。」
「我們出去說,不要吵到你姐姐休息,她才醒過來。」
盛如雙喉嚨一澀,低眉順眼的應了。
「好。」
盛如雙從頭到尾沒敢多看一眼在盛夫人身側的盛如歌,她們是親姐妹,按道理來說是世上最親密的人。
但她親近不了盛如歌,就算是她的親姐姐。
他們往外走的時候,盛如雙聽到盛夫人在溫柔的安撫盛如歌。
「如歌,你不要害怕,爸爸生氣不是因為你。」
「如雙這個孩子,從小就是最懂事的,還知道保護姐姐,照顧姐姐,怎麼現在越來越不懂事了?」
「明知道盛韓兩家聯姻在即,她怎麼還要取消婚約?這不是給我們添堵嗎?」
「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
盛夫人皺著眉頭數落著盛如雙。
盛如雙才走到走廊上,聽到這遠遠傳來的聲音。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眼角開始泛紅。
從小就知道照顧姐姐,保護姐姐。
是的,這是她的職責,也是她的義務。
她也不希望自己那麼懂事,懂事的孩子有什麼好呢?
如果一旦有什麼做得不好,那就是她的錯。
姐姐的身體不好,在學校時常都需要人陪伴,保護。
而她又比姐姐小三歲,所以讀完幼兒園,她的爸爸媽媽就強行請了家庭教師,每天給她補課,讓她跳級和姐姐一個年紀。
她很小的年紀就承受了不該她承受的壓力。
她不僅要跳級讀書,還要保證拿到第一名,否則就是丟盛家的臉。
這還不夠,在學校的時候,還要處處照顧姐姐。
若是姐姐哪裡磕到了,傷到了,回到家等待她的,只會是爸爸媽媽的一頓教訓,甚至還會挨打。
他們逼問她。
她是怎麼照顧姐姐的?明知道姐姐身體不好,還不處處陪著。
可她也只是一個孩子。
她也會貪玩,她也想擁有自己的人生,她不想隨時隨地的都陪在一個不能跑,不能跳的病秧子身邊啊!
這就導致了,她除了韓子衿這個朋友,根本就沒有其他的朋友。
反正,在她爸爸媽媽的眼裡,她是身體健康的正常人,所以處處都要讓著遭受病痛折磨的姐姐。
所以,當她提出不想和姐姐一個班級的時候。
他們對她進行道德綁架。
『如雙,你姐姐和你不一樣,她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你是妹妹,你身體健康,你就犧牲一下照顧姐姐不行嗎?』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們嗎?你得做個聽話懂事的孩子啊。』
『你們是親姐妹啊。『
這似乎,是她怎麼都擺脫不了的噩夢和枷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