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無力。
事實上,她也並不能為她的孩子做些什麼。
因為慕夫人有一句話說得對了,是她自找的。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會認錯人,她更不知道她會遭了簡彤的算計而懷上了孩子。
如果這一切真的都是她的錯,她一個人扛就是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說多少次,她對慕衍之已經沒有以前那種想法了,慕夫人才會相信她。
她說得累了,倦了。
慕夫人臉上充滿了恨意,咬牙切齒地說:「所以,你現在是不是露出你的真面目了?你故意在這個時候和韓子衿一起回來,你就是想要毀掉衍之和盛家的聯姻?你就是看不得他好,對不對?」
沈隨歡沒有回答,手指一點點的握緊成拳頭,指甲也跟著嵌入了肉里。
這裡的風雪太大,零下的溫度,她已經被凍得麻木僵硬。
「沈隨歡你說話,到底是不是這樣的?你給我說話!」
慕夫人有些抓狂,她實在是太生氣了,如果真的取消了婚約,那慕青還不是爬到了衍之的頭上的?
慕青充其量不過是一個私生子而已,憑什麼?到底是憑什麼?
就在不久前,慕青還來了韓家,表面上是送來了禮物恭喜衍之訂婚之喜,誰不知道是來看笑話的呢?
慕青也知道沈隨歡還活著,他也篤定這一場聯姻不會成功。
慕夫人想到慕青氣焰囂張的模樣,恨得牙痒痒的。
「慕夫人,你說夠了嗎?如果你說夠了,就請讓開。」
沈隨歡疲憊地說,「我很累了,我並不想要破壞什麼,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是這麼一回事情。」
「請讓一下。」
慕夫人怎麼肯讓?
「沈隨歡,如果你當真要傷害我的兒子來為你的孩子討回公道,那你就沖著我來!」
慕夫人一咬牙道,「他是也有錯,但我是他的媽媽,我可以一力為他承擔。」
沈隨歡從不懷疑慕夫人是疼愛慕衍之的,慕夫人很愛慕衍之,是一個很好的母親。
「你聽到了嗎?你要為你的孩子報仇,你就沖著我來——」慕夫人原本還要說話,聲音突然止住了。
她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沈隨歡的身後。
看到那個人,她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慕夫人的呼吸開始凌亂。
沈隨歡發現了事情不對勁,她跟著慕夫人的目光看過去。
她慢慢地回頭,眼眶裡映入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
慕衍之就站在她身後的台階上,狂烈的寒風捲起大片的雪從他身周刮過,他那一雙眼睛,平日里漆黑深邃的,宛若寒潭一般。
慕衍之從來都是意氣風發的,這個時候,她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慕衍之。
他漆黑的眼底,越來越空洞,整個人是那麼的平靜,平靜到有些詭異。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就是覺得他哪裡都不對勁。
他毫無反應,就那麼看著沈隨歡。
此時此刻,慕衍之的大腦一片空白,沈隨歡剛才說的流產二字,不斷的在他的腦海里迴旋,嘶鳴。
沉寂之中,仿若有一把看不見的尖刀,從高處狠狠的插入他的頭頂。
感受到劇痛的時候,他的世界也開始分崩離析。
沈隨歡說他害死了她兩個孩子。
他都聽到了。
雖然現在他還什麼都沒有想起來,但是,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否則,他那一向霸道的媽媽,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原來,他和她,曾經真的是夫妻。
不僅是夫妻,她還懷過他的孩子,只是……
他讓她失去了那兩個孩子。
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慕衍之突然就感受到了錐心刺骨的痛,他突然對沒有蘇醒的記憶感到恐懼,他不敢想。
如果真的是這樣沉痛的記憶,他恢復了之後,他要怎麼去面對沈隨歡?
他們是夫妻,他為什麼要讓她失去兩個孩子?為什麼不要她的孩子?
為什麼?
他慢慢地往前走了幾步,木然地道:「我們真的有過孩子嗎?」
沈隨歡怔了一下,正要開口說話,眼淚卻先滾了出來。
她仰起頭,把眼淚逼回眼眶,敷衍地說了一句。
「沒有。」
「我們沒有過孩子,我們什麼都沒有。」
「慕衍之,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吧。」
她無力的呢喃著。
慕衍之彷彿什麼都沒聽到,一個勁的重複。
「我們真的有過孩子嗎?」
「我為什麼不要我們的孩子?」
「你告訴我,為什麼?」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動作那麼輕的拉住她的胳膊,生怕觸疼了她。
但他不知道,沈隨歡這千瘡百孔的心,好不容拼湊成了完整,如今又在他的目光里開始破碎。
她流著淚笑著,「慕衍之,你想要我怎麼回答你?」
他為什麼不要他們的孩子?
是啊,為什麼不要啊?
這個問題不是應該他自己更清楚嗎?
那個時候,他認定她是爬床的賤人,他一心只有簡彤,看不到她有多痛,看不到,她流了多少的血。
「你說話……」他艱難吸了一口氣,鼻子酸酸的。
沈隨歡輕輕的掙脫了他的手,後退了一步。
「我告訴你吧。」
「既然你這麼想要知道,那我就告訴你,是,我們曾經是夫妻,可你不愛我,你為了你心愛的女人逼我流產。」
「你不止不要我們的孩子,你還讓我因為多次流產,患上了子宮癌。」
「你知道什麼是子宮癌嗎?絕症,我活不長啦!」
她就那麼輕描淡寫的把真相撕給他看,說到自己活不長了,她還能笑得出來。
她不顧他的神色有多麼的驚駭,她又開始說:「所以你真的沒必要再糾纏我。」
「還有慕夫人你啊,我都是一個命不久矣的人,你還擔心我禍害他什麼呢?」
「這一點,你大可不必如此擔憂的。」
慕衍之還處於她流產的震驚里。
現在,她又砸向了他這些信息。
子宮癌!
絕症!
命不久矣!
這個重大的信息,轟然從腦海里劈過,他認真的看著眼前的沈隨歡。
他看到她又哭又笑,他心底有一個角落,也在不斷的崩塌,碎裂。
他無法接受。
真的,無法接受。
她怎麼可能會死?
怎麼可能還得癌症?
慕衍之的手腳都不自覺的發軟,顫抖。
他的眼眶驟然就紅了,「你騙我的是不是?」
「你怎麼會活不長了?你還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會得癌症。」
他的聲音,陡然就哽咽了,即便還沒有恢復記憶,可胸腔里翻湧而起的鈍痛,卻在頃刻間把他捲走,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