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管家心裡發怵，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在他看來，少爺和之前的少爺並沒有什麼區別，依舊還是一樣的人。

不過韓管家還是問了一句，「老爺，您是怕他阻了韓家的發展前途，所以要……除了他嗎？」

老太爺嗤笑，再次躺下去，讓搖椅搖晃起來。

他散漫地道：「除了他？」

「除了他做什麼？我也想看看，我親自培養出來的工具，可以站到多高的位置。」

老太爺微抬起滿是皺紋的眼皮，「而且，你不想知道他和衍之誰會勝出嗎？」

韓管家忽然明白了老太爺的意思，他目光有些震驚。

「老爺，你是要他們……」

自相殘殺？

這四個字太過沉重了，韓管家一時間不敢說出來。

空氣靜默了下去，老太爺悠哉悠哉的喝著茶，一臉漫不經心的模樣。

「你這個老糊塗，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老太爺索性承認了，語氣平淡，「不過我要解釋一句話，那不叫自相殘殺，而是良性競爭。」

「我也並不是一定要把韓家交給衍之，雖說我私心裡是希望給他的，因為他是我最疼愛的外孫。」

「可如果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讓我失望的事情，那麼，我就會考慮，這樣任性，獨斷專行的人，適不適合做我們韓家的繼承人。」

「我要讓他知道危機感，韓家不是非他不可，或許他就能明白什麼了。」

韓管家心驚不已，「老爺……」

既然說韓家不是非慕衍之不可，那是不是就代表，韓子衿還有重回韓家的機會？

這才是韓管家樂意看到的局面，韓子衿……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對韓子衿的感情，自然比對慕衍之更深。

而韓管家也不明白，他一個外人，都能對韓子衿有著感情，為什麼身為父親的老太爺卻對韓子衿這麼的冷漠絕情。

其實韓管家也知道，老太爺這麼說，也並不是真的要給韓子衿一個機會，只是讓他們互相爭鬥而已。

老太爺在他們兩個人之間，選擇最合適的繼承人。

老太爺笑眯眯地說：「好了，你也一把年紀了，就不要操心這些事情了。」

「且由著他們去爭，去搶，去斗。贏的那個人，我考慮讓他繼承韓家，這樣的位置，如果不經過一番生死搏殺，誰又能坐得穩呢？」

老太爺的語氣太輕鬆隨意了，像是韓子衿和慕衍之不管鬧到什麼地方，在他眼裡都是競爭，都不值得一提。

他是看中慕衍之，但更看中的是誰能夠給韓家帶來更長遠的利益。

豪門望族，不就是如此嗎？

就算有親情可言，但更多的還是能力，有能力就代表了一切。

自古以來，最高的位置都是能者居之，有能力的人才有開口說話的機會。

這也是為什麼他今天可以容忍韓子衿在他面前挑釁。

弱者，在他面前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絕對的蔑視。

韓管家點了點頭，但還是什麼都沒說。

這意思不是夠明顯了嗎？

分明就是自相殘殺，但韓子衿和慕衍之的關係，就算是互相殘殺也沒什麼關係。

因為老太爺好像真的不是很在乎他們是不是韓家的人，而是，要用冷酷的手段在他們之間選擇出一個合格的繼承者。

老太爺都走到這一步了，他不得不佩服。

「茶有點涼了，你去換一壺熱的來。」

老太爺愜意的躺在搖椅上搖晃著，嘴角帶著笑意，他看上去是那麼的平易近人，分明就是一個普通的老頭。

但是他剛才所說的一番話，滿口都是殘忍和涼薄。

韓管家心領神會，拎著茶壺下樓去了。

樓下餐廳里。

這裡已經空無一人了。

老太爺上去之後，沈隨歡就推著韓子衿離開這裡。

慕衍之不可能看著她眼睜睜的離開，他疾步追了出去。

沈隨歡和韓子衿一起撞到了沒追到盛如雙的慕夫人。

慕夫人原本就討厭沈隨歡，現在看沈隨歡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慕夫人在盛如雙那裡憋了一肚子的火，回頭看到沈隨歡，她眼睛裡帶著執狂的恨意。

「沈隨歡，你現在是不是很滿意？他的未來被你毀掉了，你死就死了，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還要讓他為了你退婚？你之前差點就讓他死了，他是欠你，是對不起你，難道這一條命還不夠還嗎？」

「你難道真的要逼死他嗎？」

慕夫人憤怒至極，她拿慕衍之沒有辦法，只能把火氣都撒在了沈隨歡的身上。

柿子，不是都挑軟的捏嗎？

沈隨歡內心平靜，露出了一個笑容。

「慕夫人。」

「是慕衍之自己要退婚，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我從頭到尾說過一句話了嗎？」

「他欠我的，用他的命也還不清。我不計較了，我不在乎了，是因為我覺得我這是我自找的，但這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指著我鼻子罵的理由！」

沈隨歡覺得自己很無辜，她怎麼知道慕衍之要退婚？慕夫人不分青紅皂白的把所有的錯都捅到她頭上。

她就是一背鍋的？

慕夫人眼神冰冷，額頭綻出了青筋。

「你也知道你自己有錯？若不是你不知廉恥的爬上他的床，死活要嫁給他，挺著肚子進了我慕家，他會因為恨你讓你失去孩子嗎？！」

這是沈隨歡一直不敢去回想的東西。

聽到這話，她佇立在風雪裡，臉色慘白如一張紙。

她連呼吸都提不起來。

失去她的兩個孩子，是她心中永遠的痛。

一個是慕衍之強行讓人送她到醫院流產的。

一個是簡彤開車撞她，讓她流產。

她突然就蒼涼地笑了笑。

「慕夫人。」

「你也知道他讓我失去了兩個孩子，他現在不是還沒死嗎？」

「就算要死，他也得死兩次，才能還得了那兩個孩子的命。」

「他是你的兒子，是你身上掉下去的肉，你自然維護他，擔心他，處處幫他說話。」

沈隨歡垂下眼，沙啞地開口：「那麼我呢？」

「我就不能為我的兩個孩子做一些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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