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幾個字，讓全場的空氣瞬間降到冰點。

這個信息猶如炸彈丟到每個人的心裡，炸起無數的波浪和漣漪。

說完這話，他又重新看向了一臉獃滯的沈隨歡。

他漆黑的眸子鎖著她面容，眼底流轉著深明淺淡的光，裡面，滿滿的都是她。

慕衍之在面對她的時候，收斂了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鋒芒氣勢，變成了一種穩重的溫柔。

沈隨歡覺得這樣的慕衍之太陌生，真的很陌生。

可他的眼神，又像一汪深湖，她只是望著，靈魂彷彿都要被絞進去了。

曾經，這雙眼睛里只有對她的冰冷和厭惡，現在他居然用這樣繾綣溫柔的目光望著她。

沈隨歡覺得他瘋了，他說他要退婚，他一定是瘋到無藥可救了。

他退婚幹什麼？她就算答應了他的條件，幫他找回他的記憶，讓他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可是，他為什麼要退婚？

就因為慕夫人篡改了他的記憶，在欺騙他嗎？

在慕衍之深深的凝視之下，沈隨歡近乎落荒而逃，她別開眼睛，不敢和他對視。

慕夫人控制不住的低吼，「慕衍之，你給我閉嘴，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是不是喝多了？你要退婚？你憑什麼退婚？如雙這麼好的姑娘，哪一點比不上你了？你要退婚？」

「爸爸，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這婚我是絕對不允許他退的。」

慕夫人完全失去了優雅的風度，變得不可理喻。

慕衍之沉聲道：「我沒有胡說。」

「我要退婚，我的人生不能成為你們擺布的東西。」

慕夫人怒不可遏，氣到要抓狂了，她這一刻對慕衍之是無比的失望。

相反，那位威嚴霸氣的老太爺，卻只是面無表情，像是聽到了，又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慕夫人狂怒之下，順手抓過桌子上的茶杯，就朝慕衍之的額頭砸了過去。

「混帳東西，你還敢胡說八道？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就不允許你退婚。」

慕夫人氣急敗壞，氣得額頭的青筋都綻了出來。

茶杯淋濕了慕衍之的臉，也撞破了他的額頭，在地上碎成了殘渣。

他的額頭有片刻的鈍痛，視線也有些模糊，緊接著，一縷溫柔的液體從傷口流下來。

茶水裡混合著鮮紅的血，在他臉上劃過恐怖的痕迹。

慕衍之無動於衷，好似被砸的人不是自己。

沈隨歡看到他受傷了，下意識的揪緊了手指。

這和她無關的。

這真的和她無關的，不是她要他退婚的，她……

不知怎的，她的心跳愈發的快了。

「伯母……有話好好說。」盛如雙驚得立刻站起來，手忙腳亂的在桌子上找紙巾。

盛如雙早知道他會有這樣的選擇，她並不覺得難堪，只覺得心頭擠壓的複雜情緒很快就一掃而空。

她沒有害怕，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她終於，不用再做一個小偷了。

以前……偷姐姐……

現在，偷慕衍之的感情。

她比任何人都更需要這一份尊嚴。

所以，她覺得就算他退婚了，她也還是可以去爭取這份感情。

如果啊……

不管是在愛情里，還是親情，都可以公平競爭，那就太好了。

她為自己感到悲哀，就算她一心都想要公平。

可世上之事，從來就沒有所謂的公平。

但不管怎麼說，至於慕衍之退婚，她真的沒有一點不高興，她也不怕兩家人丟臉，在她看來，讓她一輩子和什麼都不知道的他在一起，那才是對兩個人的折磨。

她盛如雙有自己的驕傲，願意放手，但也有敢於拼搏的勇氣。

她一臉的擔心，伸手就要為他擦額頭的血。

慕衍之不動聲色的按住她的手。

盛如雙的手僵在那裡，面上有些失落。

「衍之，退婚就退婚吧，我不介意。」

「我也希望看到更完整的你，更好的你。」

「可是，不管怎麼說，你流血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先把血擦了吧。」

「你在流血啊。」

女人的聲音，突然就變得很低很低，還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哭腔。

慕夫人都傻眼了，盛如雙居然就這個態度？什麼都不追究了？居然還無所謂？

她都氣得發懵了。

她立刻說道：「如雙，你不要難過，我說過他不能取消婚約，他一個人也說了不算。」

「這個婚事不可能取消，絕對不可能的。」

慕夫人太想抓住盛家的聯姻了，進而來討好老太爺，以此鞏固慕衍之在韓家的地位。

她的嘴臉有些扭曲了。

盛如雙露出了一個很嘲弄的笑容，「伯母。」

「我真的沒關係的，既然這是衍之的選擇，我們都應該尊重他。」

盛如雙又說：「難道伯母你覺得，我盛如雙就這麼沒用嗎？我就非得嫁給一個不要我的人？」

盛如雙其實已經習慣了，雖然是盛家的大小姐，含著金湯勺出生，但是她這一生得到的東西很少，她永遠都是被選擇放棄的那一個人。

因為，父母的眼裡，她永遠最懂事，她不鬧也不會哭，所以就覺得她不管失去什麼都無所謂。

久而久之，盛如雙自己也覺得，她真的不在乎了。

「如雙……你這個傻孩子。」慕夫人難以置信。

慕衍之沒接盛如雙的紙，她把紙巾放到桌子上，看了一眼神色複雜難辨的慕衍之。

她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衍之。」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我尊重你。」

「我盛如雙有自己的驕傲，我的確欣賞你，喜歡你這樣的人，就算你不選擇我，可我也會為自己爭取的。」

「我先回盛家了。」

盛如雙說完，她向老太爺鞠躬。

「韓爺爺，如雙改日再登門拜訪，今天實在是唐突了。」

「韓爺爺您放心……」

「我會回去告訴爸爸媽媽，不是衍之要取消婚約，而是我，暫時不想要嫁給他。」

這話一說出來，連沈隨歡都不得不多看盛如雙兩眼。

盛如雙知道她在說什麼嗎？

如果一旦盛家的父母知道是她取消婚約在先，她在盛家會受到什麼樣的責難？

而這一切，分明是慕衍之的選擇。

盛如雙是一個女人，卻要用柔弱的身軀扛起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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