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衿的話語擲地有聲,清晰的砸在每個人的耳畔。
原本就詭異沉重的氛圍,現在更是古怪。
韓子衿果然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隱忍倔強的少年,十年磨一劍,他現在渾身都是鋒芒,哪怕安安穩穩的坐在那裡,卻有著和天爭鬥的勇氣。
沈隨歡擔心不已,因為她清楚的看到,韓老太爺的臉色因為這句話而變得十分的陰沉難看,像是在醞釀著一場狂暴的風雨。
韓子衿這個時候,怎麼還能巋然不動呢?
詭異的沉默里,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慕夫人。
慕夫人訓斥他,「韓子衿,爸爸拉下臉面讓你回來韓家,這是給你的恩賜。為你的婚姻大事著想,你就是拿這個態度對你的父親?對你的長輩?」
慕夫人知道老太爺的身體不太好,連忙把水杯推到老太爺的面前。
老太爺眯著眼睛,神色陰森,面前的水杯他看也不看一眼。
韓子衿看著慕夫人,冷笑:「那麼,你們希望我拿出什麼態度來?我的態度還不夠明顯嗎?」
「我說過,沒有人會那麼想要做韓家的人,我既然已經不是韓家的人,那麼我的婚姻大事也和韓家的人無關。」
言下之意,那便是你們還以為我是那個一無所有的韓子衿嗎?你們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笑話!
他費盡心機的走到今天,回到京城來,可不是為來再一次的淪為韓家人的傀儡和工具。
「那是為了你好!」慕夫人死鴨子嘴硬,「你這個樣子的身體,你還指望找到什麼樣的好姻緣?沈隨歡沒有嫌棄你就不錯了,我們是怕你不懂得抓住機會,後半生沒人照顧你,孤苦伶仃的一個人,這都是為了你好,你竟不懂爸爸的一番苦心?」
為韓子衿好?哪裡好了?
這話說出來,只怕都沒有人會相信,她和老太爺的意思一樣,只是要斷絕慕衍之和沈隨歡的念想而已。
至於韓子衿和沈隨歡是不是真的有那麼一回事,這對他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只要他們認定,他們是那麼一回事就夠了!
至於韓子衿的意願?沈隨歡的意思?這重要嗎?
一點也不重要。
慕夫人太知道怎麼去攻擊一個殘疾人了,她口中所說的每一個字眼,都是那麼的刻薄毒辣。
沈隨歡下意識的看韓子衿,他依舊在淺淺的微笑,可是,莫名給人一股濃重的冷厲殺氣。
他這樣的人?
他這樣的什麼人?
不就是沒了一條腿嗎?不就是個殘疾人嗎?
不就是……這樣嗎?
他還以為慕夫人能夠做到什麼地步,原來就只能在言語上刺疼他了嗎?
沈隨歡握緊了拳頭,也不管這裡的場合自己適合不適合開口。
她站起身,忍不住冷道:「慕夫人,說話就好好說話。」
「您怎麼說也是韓子衿的親姐姐,年齡長他二十多歲,吃的飯比他吃的鹽都還要多,如果慕夫人你這麼大的年紀都還學不會好好的說話,那韓家的家教真的讓人不敢恭維!」
沈隨歡突然站起來,席間眾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她有些心虛,但還是看不過眼,這麼多人欺負韓子衿一個人。
而且,韓子衿的意思是不會答應老太爺所說的婚姻的,她放下了心。
換做以前,沈隨歡是沒這種膽子和韓家人叫板的,可她就是覺得……
他們這麼多人,欺負韓子衿一個人太過分了。
韓子衿是她的恩人,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她握緊了拳頭,站在水晶燈之下,光芒灑在她清麗精緻的面龐上,她的眼中,綻放著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和決然。
她幾句話,就把韓家和慕夫人一起罵了。
慕夫人似是沒想到,沈隨歡敢拐著彎罵她,她硬是愣了好半天。
最後,漫長的死寂之後,慕夫人反應過來。
慕夫人臉色一冷,怒視著沈隨歡。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沈隨歡,我看你的膽子真的是見漲了!」
「你別以為你背靠著韓子衿,你就可以耀武揚威的!」
想到了什麼,慕夫人眼神一變,諷刺道:「你這麼維護他,該不是真的死心塌地的要嫁給他吧?沒想到啊,到最後,我們終究還是一家人啊!」
慕夫人這最後的一句話,是說給慕衍之聽的,就是要讓她的傻兒子知道,沈隨歡這麼維護韓子衿,他們之間要是沒什麼,打死她她都不會相信的。
一家人……
慕衍之如何聽不出來慕夫人的意思,他的眼神一直鎖定在沈隨歡的身上。
看到她這麼維護韓子衿,他心口莫名就躥上一股怒氣,連帶著臉色也跟著陰鷙起來。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就算是一家人,那也必須是他!而不是韓子衿。
他還沒恢復記憶,但他知道沈隨歡這個人對他多重要。
「夠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慕衍之站起來,狹長深邃的眼眸輕輕一眯。
「在你們決定小舅舅的婚事之前。」
慕衍之慢條斯理地道:「我要先宣布一件事情。」
慕夫人心中警鈴大作,「衍之,你坐下,你有什麼事情要宣布的?改天再說,現在你給我把嘴閉上。」
慕夫人慌了,這一次是真的慌了。
慕衍之不為所動,鋒利的劍眉微微一蹙。
他道:「我要宣布的也是一件大事情。」
「衍之!」慕夫人語氣加重,就怕慕衍之說要退婚的事情。
那要是在說出來,指不定會把老太爺氣出個好歹來。
老太爺緩和了一口氣,眉頭一挑,帶著運籌帷幄的氣勢。
「你讓他說。」
「爸爸……」慕夫人臉色蒼白。
老太爺嗓音蒼勁有力,「讓他說下去,我要聽聽,他要宣布希么大事。」
慕衍之面上波瀾不驚,薄唇一張一闔。
「外祖父。」
「我必須要向您坦誠一件事情,我要宣布的大事,那就是——」
他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地說:「我要退婚。」
轟的一聲,簡短的四個字,把每個人都震撼住了。
我要退婚。
他言語溫淡,卻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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