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麼對自己的親生孩子……
他會遭報應?
沈伊人根本就不能和顧枝相提並論,但是這一句話,卻打在了傅璟寒的身上。
他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的裂開。
人僵成了石雕,佇立在白熾燈下,他一身的鮮活氣息彷彿也被抽走了,現在就成了一具屍體。
空氣為之一冷。
沈伊人還要說什麼,傅璟寒卻已經回過頭,眼神裡帶著刺骨的寒流,要把沈伊人撕扯成一片片的殘渣。
他說:「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放過你嗎?」
「拖下去,手術。」
他額頭的青筋一點點的綻了起來,就那麼冷酷無情的下了命令。
沈伊人完全不敢置信,崩潰地瞪大了眼睛,哭都哭不出來,因為太害怕了。
她用手死死的捂住肚子,「你們誰敢……」
「交給你們了。」傅璟寒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意,轉身就走出了病房。
傅璟寒前腳走出病房,後腳就接到了傅老夫人的電話。
傅老夫人是傅璟寒的祖母,傅璟寒的父母因為傅家之前差點破產,承受不住壓力和打擊,跳樓自殺了。
現在,年近八旬的老夫人,就是傅璟寒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不過傅璟寒和老夫人的關係不好,因為老夫人偏袒顧枝,認為顧枝不是那樣的人。
從那以後,傅璟寒就疏遠了老夫人。
在他眼裡,所有偏袒相信顧枝的人都是有罪的。
而且,讓傅璟寒無法釋懷的,是之前顧枝懷孕,他本來也要顧枝流產的。
是老夫人,老夫人拿命相逼,說她一輩子向著佛家吃素,她的孫子要是干出這樣的陰毒事,她就一頭撞死在佛像面前。
「璟寒,你是要氣死奶奶嗎?」老夫人的聲音是那麼的悲痛。
「以前你看不到枝枝的好,現在枝枝都不在了,你又在亂來什麼?」
「我告訴你,我不管你怎麼胡來,我們傅家的血脈不能有絲毫的差錯。」
「你必須讓沈伊人生下這個孩子,你還想繼續錯下去嗎?」
傅璟寒麻木地回應,「我不可能讓她生下孩子!」
「你既然不想讓她生下你的孩子,那你早的時候幹什麼去了?你為什麼又要她懷上?」
老夫人的質問,傅璟寒無言以對。
「奶奶,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
「你解決?你別以為奶奶人老了,不知道最近京城發生了什麼,奶奶不管你怎麼做,沈伊人的孩子必須留下來。」
老夫人的態度也很堅決。
其實老夫人是為了傅璟寒好,她不是不疼愛可可,只是可可的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
如果可可一輩子都好不了,那麼,需要一個人來照顧可可。
至於沈伊人不是什麼好東西,踢出去傅家就是了。
他們傅家需要的只是一個有著傅家血脈的孩子。
傅如意死去這麼多年,傅璟寒為了她,連半點血脈都沒有留下。
現在顧枝的事情又打擊到了傅璟寒,老夫人心想,不能讓傅家後繼無人。
傅家需要一個繼承人,而且,大人的事和孩子無關不是嗎?
留下沈伊人肚子里的孩子,一是為了傅家,二是為了以後有人照顧可可。
除此之外,老夫人沒做他想。
「奶奶!」
傅璟寒的聲音加重,拿著手機的手都在不斷的捏緊,差點把手機捏碎了。
老夫人丟下一句,「你不聽奶奶的,那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就掛斷了電話。
她的孫子跟著瘋了,她不能瘋,傅家不能敗落在他的手裡。
傅璟寒捏著手機,一身蒼涼的站在樓梯口。
樓道口有陽光斜射進來,映照在了他發白而俊美的臉龐上。
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神思恍惚。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驅散不了他的蒼涼和冷意,他明明還活著,還可以呼吸,他卻覺得自己已經成了支離破碎的了。
他多麼想回到從前,回到……顧枝從地震廢墟里背出他的那一天。
他如果在昏迷之前,問問她的名字……
他就不會被傅如意所欺騙!
然而,他更想知道的,是為什麼顧枝要不顧生命危險的從廢墟里救他出來?
他還來不及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她就已經永遠的閉上眼睛。
他是不是再也沒有機會知道了?
他被判定了死刑,連緩刑的機會都沒有。
恍惚之間。
他好似又回到了天搖地動的那一天。
房屋在倒塌,耳畔是人們的尖叫聲,哭泣聲。
他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就被倒塌的房屋壓在了廢墟里,天地都在震蕩。
眼前,暗無天日。
沒有一點點的希望……
模糊之際,他聽到耳畔有人在叫他。
「傅學長。」
「傅學長……」
「傅璟寒!?」
那一聲傅璟寒,讓他整個人陡然一驚,從過去的噩夢裡抽身而出。
轉過身,他眼底還帶著來不及收起的痛苦和頹廢。
他用力的揚起拳頭,狠狠的砸到了牆壁上。
拳頭和牆壁碰撞到一起,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火辣辣的疼痛從手指尖蔓延到身體里的每一寸肌膚里……
他毫無反應。
京城。
盛家別墅。
「卧槽!」
「大小姐醒了!」
「天啊,醫生都說大小姐成了植物人,幾年過去了,她醒了啊!」
「快去告訴夫人這個好消息!」
眾人歡喜的聲音,隱約傳來。
耳畔,儘是吵雜的聲音,很快,就是無數人的腳步聲傳來。
植物人?
大小姐?
誰是植物人?
誰又是大小姐?
好吵!
她很疼,耳朵里儘是很亂的聲音,就好比蜜蜂在不停的嗡嗡叫。
她的全身是那麼的疲軟無力,就和棉花一樣,綿軟得沒有一點力氣。
顧枝慢慢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的光影不斷的變得清晰。
還沒反應過來,就有人哭著撲到了她的面前。
那人倒在她沉重疲憊的身體上,她的呼吸都為之一頓。
「如歌!」
「我的心肝寶貝啊,你終於醒了啊!」
如歌?
在叫誰?
她蒼白透明的眉眼,慢慢地蹙了起來,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腦子就和斷了片一樣,茫然而不解的望著眼前這陌生的環境。
她不是死了嗎?大貨車撞來的一瞬間,天崩地裂,她感受到了劇痛,就什麼都不知道。
隨著身邊婦女的哭聲,轟然一瞬間,她空白的腦子就突然炸開了,無數的記憶和洪流一樣傾瀉而來。
她死了!
可是,她顧枝居然又重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