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所有人都覺得傅璟寒一定是瘋了,如果不是瘋了,怎麼會把傅如意的牌位都丟垃圾桶里去?
還有,他把顧枝折磨死了還不夠,還讓人家的屍體無法安寧。
這大概就是最毒的報復了。
而且,最可憐的那大概就是可可。
她也被傅璟寒從京城帶了回來,那個孩子本就有自閉症,誰都不理的,傅璟寒也不怕顧枝的屍體會嚇壞了孩子,強行讓可可跪在顧枝的面前喊媽媽。
可可不會說話,和這個世界隔離,她怎麼會喊人呢?
顧枝的屍體太恐怖,可可被強行按在那裡,小孩子受到了驚嚇,哭得撕心裂肺的,都要斷氣了一樣。
媽媽。
她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媽媽。
但媽媽不是這樣的,絕對不是這樣的。
可可不肯喊,只知道在屍體面前哭,蜷縮在牆角里,瘋狂地尖叫。
傅璟寒跪在了床邊,挺拔的身軀佝僂成了七八十歲的老人,他其實還很年輕,年紀和慕衍之一樣大。
但是,因為真相和顧枝身死的打擊,他在這短短兩三天的時間裡,竟然生出了白頭髮。
而且,這白頭髮還不少。
是的。
他濃密的黑色短髮里,銀色的白髮幾乎佔據了一半。
黑白交錯著,彷彿白日和黑夜最深刻的相擁。
只是幾天,他就老去了很多歲,現在留下來的傅璟寒,就只能等待著在這孤獨而痛苦漫長的歲月里老去,死去,化為一把一把的灰燼。
下人看到他長出了白頭髮,驚愕不已,可也不敢多說什麼。
畢竟現在沒有人敢惹一個瘋子,之前顧枝還活著的時候,傅璟寒像是瘋子,現在顧枝遂了他的心愿死了,他從像變成了是瘋子。
房間內的空氣凝結成冰,因為顧枝的屍體需要保存,所以並沒有開暖氣。
只有在極度寒冷的情況下,屍體才能更久的保存。
這個房間,現在比人間的寒冰地獄還要冰冷可怖。
傅璟寒回來也沒換過衣服,那一身西裝都沾染污穢和血跡。
他視若無睹,從砸了傅如意的牌位之後,他就把自己和可可鎖在了一起。
不。
不僅是他和可可,還有顧枝。
他們是三個人。
雖然現在的顧枝已經不能稱呼為人了,只是屍體一具。
可他裝作以為她還在。
可可一直在哭,不肯叫顧枝媽媽,不知道哭了多久,現在已經趴在角落裡睡過去了。
傅璟寒望著顧枝蒼白冰冷的臉龐,這張臉依舊是那麼的端莊明艷,只是多了濃重的死氣。
他麻木的聽著空氣里傳來可可時不時的抽噎聲,他的眼睛都沒動一下,視線一直都停留在顧枝的臉上。
他的手抬起來,就那麼,輕輕的落在了她被撞得畸形的手背上。
冷。
她的屍體早就失去了溫度,沒有一絲的暖意。
他們的手貼在一起,他覺得自己也快要僵硬成一個要死的人了。
望著她許久,他的思緒從過往的歲月里抽身而退。
他倏地勾唇笑了,邊說:「顧枝。」
「救了我這樣的人,你一定很後悔吧?」
「你救了我一命,把你的命都差點搭上去了,值得嗎?後悔嗎?」
屍體不會說話,顧枝自然也不會回答他。
他在顧枝的屍體面前,自言自語。
其實他不該留在這裡的,因為只要一靠近顧枝的屍體他就心痛得要死去了一樣,心臟被匕首戳得鮮血淋漓。
他要是不想再繼續痛苦了,他就不該把她的屍體留在這裡。
但是。
多麼可笑啊。
「當初挖廢墟的時候,十根手指頭都在流血,有沒有你……出車禍的時候,流的血更多呢?」
他瞳孔劇烈的收縮著,眼睛在沉默的空氣里,一點點的變紅。
手指流血必定不會比車禍的時候更多,但他覺得,很疼。
十指連心呢,怎麼會不疼呢?
說不定,這疼啊,還在車禍之上。
這一場車禍終於要去顧枝的一條命,而他卻因為地震的救命之恩,要去了她大半生的歡樂,給了她數不盡的悲劇。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她。
他知道自己認錯了人。
可是那又能怎麼辦呢?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現實了,他就算知道,也什麼都沒辦法挽回了。
他已經很多年不這麼憤怒了,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暴怒的衝去把傅如意的房間砸爛。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一點用處都沒有。
眼淚和懊悔,更是沒有任何的用,作為一個成年人,他是明白而且清楚這一切的。
可就算還能彌補,但他能怎麼彌補呢?
她已經變成了屍體,她和他的女兒……
傅璟寒一怔,這大概是他第一次,這麼直接的承認可可是他們的孩子,提到那個孩子的時候,不再用孽種來稱呼她。
往日用孽種稱呼她的時候,他那時候心中有多痛快,現在他的內心就有多痛苦。
痛快和痛苦,不過一字之差而已,卻截然不同。
傅璟寒回頭看了一眼可可,他很少看這個孩子,一直認為她是自己人生里的恥辱。
但不可否認,這個孩子長得有些像他。
孩子是他的,他毋庸置疑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啊,她已經四歲了,這麼多年……
為什麼他明知道她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卻這樣冷漠殘忍的對待她?
而傅如意……
她想棄他而去,背著他和陸籌勾搭不清,還珠胎暗結,懷上了孽種。
他到底是有多麼的蠢笨,多麼的可笑,才會把那個野種當自己的親孩子一樣疼?
而他真正的血脈,從小就在他的漠視里艱難的生存。
沈伊人討厭可可,他知道。
沈伊人暗地裡收拾可可,給可可喂安眠藥,他也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沈伊人是什麼樣的女人,知道可可受了多少苦。
他看在眼裡,但他沒有在乎過。
因為討厭顧枝,連帶著可可也被他厭棄。
陸籌知道這一切,從頭到尾,陸籌怕是不知道在背地裡嘲笑了他多少次了。
陸籌給了他一頂綠帽子,一戴就是這麼多年。
最荒唐的,是他還戴得心甘情願,面對顧枝所說的真相從不相信。
顧枝知道他被欺騙,她是覺得他可憐多一些,還是可恨多一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