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她一遍又一遍的這麼告訴自己,慕衍之做了什麼,那都是她無法阻止的事情。
可是她還是會忍不住難過,是真的難過啊。
慕衍之當初那麼不信任她,害死了她兩個孩子,就算她是真的死了,他又有什麼資格在真相水落石出的時候陪她一起去死呢?
他從來就沒有問過她願意不願意,而慕夫人卻把慕衍之受傷差點死去的罪,都怪在了她的身上。
她和這一切無關,她卻必須要承擔起這一切。
她真的覺得很累,累到人都像是被一座隱形的大山壓得無法喘息,柔弱的身軀也在一寸寸的倒塌。
她沒有抬起頭,也沒有看慕衍之一眼,儘管她知道慕衍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但她依舊握緊了輪椅的手把,她推著韓子衿,就那麼目不斜視的繞開了慕衍之,繞開了台階……
他們從平整的另外一條路,穿進了古典韻味十足的庭院。
慕衍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要追上去。
「沈隨歡!」
「你聽到了嗎?」
他想告訴她,她不能再裝作不認識他了。
雖然他還沒有完全找回自己的記憶,但是……
他已經無比的確定,他的過去,最愛的人是她!
他心裡一直放不下的人也是她。
只是啊……
她連片刻的停頓都沒有。
她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又或許是裝作沒聽到。
他鋒利修長的劍眉緊緊的皺在一起,目光專註的望著她的背影。
她推著韓子衿就那麼走出了他的視線,消失在了轉角。
她的背影,被漫天的雪所融化,他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
慕衍之突然就覺得心裡有個地方空落落的,好像連骨帶肉都被人挖了出來。
這莫名的給了他一種錯覺,如果他不做點什麼,不追上去的話,那道身影就會真的永遠永遠的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才確認了記憶的事情,可他卻沒有那種慶幸感。
因為他覺得,他好像就要失去她了。
那種即將失去一個人的恐慌感,讓慕衍之第一次用力的甩開了慕夫人的手。
他追了上去,像是追逐生命里的陽光,那麼的急切。
「沈隨歡……」
他在背後叫她。
韓子衿和沈隨歡皆是一驚,兩個人一起回頭。
那麼高高在上的慕衍之,他褪去了一身的驕傲和鋒芒,他站在昏暗的天光里,臉色蒼白的望著沈隨歡。
這樣的他,看上去好像是那麼的狼狽落魄。
「我知道你是誰了。」
他的聲音有了明顯的起伏,居然還帶著一絲顫音和哽咽。
沈隨歡身形一僵,垂眸。
「我是沈隨歡,你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是誰嗎?」
慕衍之的眼神深刻而有力,嗓音卻很輕。
「不。」
「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沈隨歡慢慢地抬起了頭。
她看到了他英俊面容上的沉重和心痛,她想笑,唇角卻怎麼都牽不開。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慕衍之哀求道。
「什麼事?」
他終於才看了一眼一邊雲淡風輕的韓子衿,慕衍之把他列為了頭號敵人。
林啟盛根本就不算是對手,他只會強取豪奪。
對於女人而言,沒有什麼比一個男人的尊重更能夠打動人心。
恰恰,韓子衿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
斯文俊秀,風度不凡,心思玲瓏。
「幫我找回我的記憶……」他說完,就那麼小心翼翼的望著她。
似乎是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所以他才那麼的小心,害怕她拒絕他這個無理的要求。
這一句話落定,周圍的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自然,也包括沈隨歡在內。
她疲憊而無力地道:「慕先生,這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並沒有那麼大的能力。」
「而且,你就算恢復記憶又能如何呢?我們已經過去了,盛小姐是千金大小姐,你們很般配,我會祝福你們的。」
她是瘋了才會幫慕衍之找回記憶,如果不是她產生幻聽了,那就是慕衍之瘋了。
「沈隨歡……」慕衍之臉色蒼白透明,呢喃道,「可我知道我不喜歡她。」
「哪怕記憶被催眠,被改變,我依舊不喜歡她。」
「直到看到你,我才有一種歸屬感。」
「失去記憶之前我可以為了你差點死去,現在的我同樣也可以。」
「我不知道我以前做錯了什麼事情,但你至少要給我一個知道真相的機會,不是嗎?」
他比剛才更加的卑微了。
沈隨歡仰起頭,眼睛微微眯著,笑著落下淚來。
「慕衍之啊。」
「你怎麼執迷不悟呢?真相是什麼其實真的一點都不重要了。」
「我都放下了,你為什麼不能放下呢?」
慕衍之執著地道。
「不……如果我真的做錯了,那我就不配這麼活著。」
「如果我對不起你,如果我傷害了你,你要讓我贖罪。」
「如果你還是不願意……」
他呼吸了一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那麼,你就當作這是和我的一筆交易吧。」
「交易?」沈隨歡皺眉。
慕衍之哽聲,「是,你就當作是一筆交易吧。」
「我有陸籌謀害顧枝的證據。」
其實,下黑手的不止是陸籌一個人。
此話一落,沈隨歡的呼吸凝住,她顧不得自己的悲傷,激動地道:「你真的有證據?」
她整個人突然就振奮起來了。
顧枝的屍體現在還在柳州市,如果可以找到證據,把陸籌繩之以法,那才能祭奠顧枝的在天之靈。
她想到顧枝已經不在了,屍體都還在傅璟寒的手裡,沈隨歡就難過不已。
「你幫我找回我的記憶。」
他眼眶赤紅,「我為你扳倒陸籌。」
這的確是一個很誘人的條件。
……
柳州市,傅璟寒的別墅里。
顧枝的屍體已經毀壞得很嚴重了,手臂都被撞得變形,手指都斷了幾根,要不是現在是冬天,顧枝的屍體早就臭了。
傅家的下人並不知道傅璟寒在京城遭遇了什麼,知道了什麼。
他們只是以為顧枝死得這麼慘,是被傅璟寒折磨的。
不僅如此,他們還覺得傅璟寒變態到現在連顧枝的屍體都不肯放過。
最可怕的,是什麼事?
那大概就是傅璟寒把顧枝的屍體抱到了他的房間里,睡在了他的床上。
那一天,也不知道誰在傅璟寒面前提及一句了傅如意。
傅璟寒突然就暴怒瘋狂,他把給傅如意準備的房間砸得稀巴爛!
連傅如意的牌位,都被丟到了垃圾桶里去了。
所有人的下人驚呆了。
完了。
傅璟寒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