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隨歡其實也知道自己問慕青求一個原因，這是不必要的。

慕青在斷崖上選擇那麼做了，那不就等同於告訴她，他的決定了嗎？

但是人啊，不走到最後那一步，始終是不甘心的。

她突然覺得，自己過去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不值得。

她也是時候和自己的過去做個告別了。

慕青和她的小哥哥成為了一個人，她要把過去那份藏在心裡的情愫，從骨頭裡，肉里，心裡，剝離出去。

慕青漠然地看著她，他內心如果說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也有一點觸動的，但那一絲觸動，真的無足輕重，也根本算不了什麼。

她喜歡的人又不是他，不過是過去的假象而已。

她難過的，只是他不是她心中所喜歡的那個假象。

她一直記著的慕青，是溫暖而善良的，很可惜……

這兩樣東西，他統統都沒有。

誠如秦以薇說過，他的血要是放出來，估計都是冷的，沒有溫度的。

他就是一個冷血動物，他一直也是那麼認為的。

慕青告訴她。

「小姑娘，我送你一句話。」

「千萬，不要這麼輕易的相信一個人。」

沈隨歡就和沒聽到似的，麻木地看著他。

慕青自言自語，「你現在還活著，這挺好的。」

「你好好的活著吧。」

沈隨歡突然道：「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是誰救了我？」

他知道秦以薇在歸夜嗎？他知道秦以薇她……

慕青笑了笑，眼中神色溫柔，「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呢？」

「如果你見到了那個人，你為我轉告她一句話。」

他沒有正面回答，但是沈隨歡就是知道他說的那個人是秦以薇。

「替我告訴她。」

「我的命，等著她來取。」

他輕輕地道，眼中的溫柔被殘冷所取代，是那麼溫柔的一個人，但周身又泛著悲涼。

沈隨歡覺得是她看錯了。

慕青這樣的眼神，複雜而晦暗，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像是深愛一個人的目光。

可他會有愛嗎？

他滿腦子不是都只有報仇算計嗎？

他居然會因為秦以薇而流露出這樣的眼神。

空氣驟然沉寂下去。

慕青望著這漫天飛舞的雪花，他伸出手，接過一片。

雪落在他的掌心，很快就幻化成了水汽。

他神色飄渺，又道：「當然，如果你想要報仇。」

「我等著。」

沈隨歡抹了一把臉，沙啞地道：「我並不想，我只希望，從今以後我們不要再見到了。」

「如果你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你想要慕衍之恢復記憶么？」慕青又陡然道。

「恢復記憶？」沈隨歡愣住了。

慕青笑著道：「是啊，你一定還不知道吧？慕衍之當初以為你死了，在海里不停的撈你，最後……還為你開槍傷了他自己，要不是慕夫人……說不定慕衍之都不在這個世上了，他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很久。」

這個是沈隨歡從來不知道的，她也沒想過要知道。

但慕青突然提及，她就有些恍惚了。

可就算是這樣，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還有意義嗎？

沈隨歡冷靜了下來，「你告訴我這些的用意在哪裡？你不像是一個會做好事的人，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有所圖謀。」

慕青半眯著眼睛，「或許是我今天心情好呢？」

「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你自己的目的，你別以為我還會那麼好騙了。」沈隨歡涼涼地道。

慕青失笑，無奈的攤開手，「好吧，那我就只能承認，我想要告訴你慕衍之在你失蹤後過得有多悲慘，他因為無法忘記你，慕夫人怕他又做傻事……」

「她找了國外最好的心理醫生，在慕衍之的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催眠了慕衍之，改變了慕衍之的記憶。心理醫生給慕衍之製造了新的記憶，讓他以為自己深愛的人是盛如雙，答應和盛家的聯姻。」

「所以，這也就是為什麼，你重新回來了，慕衍之卻不再記得你的原因。」

沈隨歡聽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慕青說得很認真，她會以為慕青在胡編亂造。

催眠記憶？

慕衍之腦子裡還有新的記憶？

慕夫人就是怕慕衍之再做傻事，所以改變了慕衍之的記憶。

有一個念頭劃過腦海，沈隨歡眼神一冷，「你告訴我這其中的關竅，你是想要破壞韓盛兩家的聯姻，對不對？你表面上是問我，要不要慕衍之恢復記憶，可你知道……」

「慕衍之那麼高傲的一個人，要是知道自己的記憶都受人擺布，他若是恢復了記憶……」

那是絕對不可能再繼續履行什麼所謂的婚約。

沈隨歡了解慕衍之，慕青也很了解。

沈隨歡沒有再說下去了，因為她已經明白了。

慕青看似在幫她，實際上呢？

慕青並不希望慕衍之可以搭上韓家關係，這門婚事不成，對慕青來說，只有利沒有害處。

目的被沈隨歡戳穿，慕青也不急不惱，慢慢地道：「你不是也希望他訂婚不成嗎？我這樣做，不是互惠互利嗎？」

「你錯了。」沈隨歡搖頭，「我並沒有希望他訂婚不成，我還希望……他離我遠遠的，訂婚了，結婚了，他就不會再因為所謂的記憶來糾纏了。」

「你真的可以看著他和別的女人結婚？」慕青神色複雜。

沈隨歡沉默了一會，呼吸一口氣。

她道：「這和你無關，我也沒有必要告訴你。」

其實，她還是會心疼的。

但她知道，她和慕衍之不可能了，怎麼都是不可能的。

過去的那些傷，沒有人可以忘得了。

「你比以前變了不少。」慕青轉移了話題。

「好了，你放心。」

「就算你不答應我的合作，我也會幫你想辦法，讓慕衍之恢復記憶的。」

他意味深長地道：「這算是我給你的一份補償。」

「你覺得如何？」

「慕青，你到底想要怎麼樣？」沈隨歡急了。

她並不希望慕衍之恢復記憶，不是說假話，是真的。

慕青收回目光，抬起腳，走向庭院里去。

「我說了。」

「送你的禮物而已。」

慕衍之不恢復記憶，怎麼把韓家，怎麼把京城鬧得雞飛狗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