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燁這個人,其實愛恨分明,他就是一個被陸夫人寵壞了的孩子。
他知道陸夫人害了顧枝,他不會再原諒陸夫人。
他就盼著陸家天下大亂,他才能剷除一些不該存在的人。
陸明燁沒有反應,手僵硬的舉在空中,全身都被風雪凍住了,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如果害死顧枝的人是陸籌,他可以不計一切的和陸籌廝殺一場。
但是,偏偏其中還有他媽媽的手腳。
陸明燁真的覺得自己對不起顧枝,他答應過她的,不管什麼時候,他都會在她的身後。
就算他們之前是合作關係,但是……
他打破了自己的思緒。
過了好久,他才有了反應。
不過,他是用槍口對準了自己的手臂。
陸籌抽著煙,透過明滅的火光看他。
「明燁,雪下得太大了,你要是一時間做不出來決定,那不如先進來喝杯茶?」
陸籌擺明了是在嘲笑他。
可是,下一刻陸明燁他對著自己的手臂開了一槍。
槍聲再次響起,卻無人受傷。
眾人驚了一跳。
陸籌看著陸明燁,神色複雜難測。
子彈嵌入了陸明燁的手臂肉里,他是自己對自己開槍的,他對自己都可以這麼的狠。
這一刻,陸籌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情,他不能再小看陸明燁了。
當初那個看到血都會被嚇得昏迷過去的窩囊廢,他竟然有勇氣對著他自己開槍。
讓別人痛很容易,但是讓自己痛卻很難。
一個人要有多大的勇氣才可以對著自己開槍?
傷口的劇痛蔓延開,他的左手痛得不斷的顫抖,手無力的下垂著,鮮血沿著手掌,就那麼一點點的墜在了雪地里。
硃砂一般的血紅,和這純白的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臉龐也失去所有的血色,他對著陸籌揚起了嘴角。
「大哥。」
「你不要以為你把她拖進來,我就不知道你也是其中之一。」
「今天這一槍,我還顧枝。」
「來日,這一槍,會在顧枝的墳墓前打響。」
「或許……就是在你的身上響起。」
「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的護著思思姐姐。」
陸明燁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手還在流血,他卻笑得那麼的滲人。
「你一定要讓你的人把思思姐姐,寸步不離的守著。」
接下來的話,他並沒有再說下去,但是陸籌是何等聰明的人,已經明白了陸明燁的意思。
他在拿唐思威脅他!
陸明燁以前和他再怎麼明爭暗鬥,但從來不對唐思下手。
此時,陸籌有些猶豫,有些後悔,他是不是把陸明燁逼成了瘋子了?
陸明燁已經沒有了軟肋,而他還有。
這種事情脫離自己掌控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他還想說什麼。
陸明燁已經丟掉了槍,他帶著傷,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陸籌的視野里。
在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了一抹綿長的血痕。
他的手臂其實很疼。
其實,他也很久沒有開槍了,剛才,他拿出了全部的勇氣。
但是他的勇氣在陸籌面前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因為兇手不僅有陸籌,還有他媽媽。
這就足夠讓他潰不成軍了,他不能殺了他媽媽為顧枝報仇。
這開在手臂上的一槍,是為他媽媽償還的利息。
是他給顧枝的抱歉……
他會為她報仇的。
因為顧枝死得突然,車禍慕衍之也讓人去調查,得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但他暫時沒告訴沈隨歡。
因為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的記憶出了問題,他絕對不能這麼稀里糊塗的和盛如雙訂婚。
和沈隨歡在一起的時間越久,他就越是排斥這一門婚事。
他的訂婚禮在正月十五,顧枝的葬禮,暫時還沒定。
因為傅璟寒他好像瘋了,他把顧枝的屍體帶回了柳州市。
沈隨歡知道顧枝不喜歡京城,她原本也是那麼打算的,但她慢了一步。
屍體被帶走之後,沈隨歡當時就想趕著回去,怕傅璟寒對屍體做什麼。
只是,她被京城的一件意外之事給拖住了。
韓子衿告訴她,韓老太爺請她,以及他回韓宅吃飯。
沈隨歡被這個消息給砸得懵了,老太爺那是什麼樣的人物?韓子衿不是被驅逐出去了嗎?怎麼還要請他們吃飯?並且還要帶上她?
沈隨歡真的不知道韓老太爺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可是韓家的邀請,也不能說是邀請,而是變相的通知,根本就沒有給她和韓子衿考慮的空間,只是說了時間地點,讓他們去。
這種被強權壓制的感覺讓人很不爽,可她不爽也沒用。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只是吃一頓飯而已,不過就是在京城的頂級豪門裡吃頓飯,大不了就是會緊張一點,她有什麼好怕的?
韓子衿一點都不怕,她也沒必要怕的。
吃飯定的時間,是在正月十四的中午。
一大早,沈隨歡就起來了,和韓子衿一起趕去韓家。
韓子衿還是穿得那麼單薄,彷彿永遠不知道冷一樣。
他坐在輪椅上,在酒店的門口等沈隨歡。
沈隨歡穿得也很簡單的,因為是在顧枝的喪期里。
她穿的是黑色的大衣,頭髮系了一個低馬尾,纖弱而冷清。
她看上去一身都帶著濃重的蒼涼。
顧枝的死,讓她這幾天都哭得眼睛都腫了。
等她走近了,韓子衿薄唇一動,「節哀順變。」
「本是不想耽擱你的時間的……」韓子衿有些抱歉。
他知道她要急著回柳州市,連慕衍之明天的訂婚禮都不會再參加了。
但是昨天老太爺的通知,他選擇帶著她回去,看看老太爺到底想要做什麼。
畢竟,老太爺主動邀請人,是從來沒有過的。
沈隨歡壓抑著情緒,紅著眼睛,「我若是不去,可能會讓老太爺對你不滿。」
「沒事的,只是吃一頓飯而已。」
韓子衿見她又紅了眼眶,他垂眸,手在外套的衣兜里拿出一張深藍色的手帕。
他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攤開了掌心。
那裡,躺著一塊手帕。
「我想勸你不要再哭了,但我想不管用什麼語言來安慰你都是蒼白的,我和你一樣,很能明白失去至親之人的痛苦。」
「所以,難過就哭出來吧。」
他清冷俊秀的眉眼微微彎了一彎,「只是哭過了。」
「記得把你的眼淚擦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