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給她一個教訓?這是她不聽話的代價嗎?
為什麼啊!
陸籌……為什麼要殺了顧枝?!
為什麼要逼死一個無辜的顧枝?
為什麼!
就因為她不聽話嗎?
他就把顧枝殺給她看?如果她再不聽話,沈隨歡就和顧枝是一個下場?
這很難不讓唐思把這一切和陸籌聯想到一起。
事實上,這個助理的話已經算是間接性的承認了。
這一場車禍,是陸籌計劃的,不過並不是他一個人。
他頂多就算合謀而已,還有一個人,可是主力軍。
真正要殺顧枝的,要顧枝死的,是陸家的另外一個人……
顧枝如今已經沒用了,棄子,就該被棄。
唐思崩潰了,她真的崩潰了。
「啊啊啊!」
她雙手握成了拳頭,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叫。
那叫聲凄厲如同滲了血。
她在雪中痛苦的嘶吼,宛若女鬼。
「陸籌……」
「陸籌……我恨你!我恨你!」
唐思的臉色慘白成了鬼,在雪中哭成了淚人,最後雙腿一軟,她跪倒在了雪地里。
從今天開始。
她的世界毀滅了。
她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情,她終究還是成了他手裡養的一隻籠中雀。
……
車禍現場。
顧枝的傷勢太嚴重,再加上她之前的傷還沒好,車禍對她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
死的並不是顧枝一個人,還有傅璟寒的司機。
一輛超載的貨車撞上了他們的小車,顧枝所在的這一輛小車幾乎被撞得變形。
因為車輛變形嚴重,他們的屍體都被卡在裡面。
有人報警了,還打了120,可是他們兩個人傷勢最重,甚至等不到120來,就已經閉上了眼睛,徹底的死去。
現場已經被封鎖起來,有人正在清理現場,把他們的屍體從轎車裡取出來。
車輛受損嚴重,現場都是血跡淋漓的,圍觀的人幾乎不忍心觀看。
傅璟寒很冷靜,相較於一路都在發抖哭泣的沈隨歡,他像是一個沒事人一樣冷靜,眸子里連一絲觸動都沒有。
他冷靜得可怕,因為他覺得,這個死的人不會是顧枝。
顧枝想學沈隨歡,給他上演假死的戲碼嗎?
他有慕衍之那麼好騙嗎?
他傅璟寒可不會輕易被騙的,所以,越是接近車禍現場,他就越是平靜,彷彿是因為篤定那個人不是顧枝,所以他不怕,也不慌,更別說亂了。
然而。
當消防人員把屍體抬出來的時候,他們擦肩而過。
擔架上的顧枝的屍體還沒來得及蓋上白布,他一直告訴自己這個人不會是顧枝的。
這個人只是被顧枝找來替死的而已。
可,他就那麼隨意的一眼,只是一眼,他就清晰的看到了那一張鮮血模糊的臉。
那是一個女人的臉,臉上糊了太多的血,都快看不出本來的模樣了。
然而,她的衣服,還是醫院裡的病號服,藍色條紋的病號服,已經被她身上的傷口流出來的鮮血染成了大紅色,紅得刺眼,紅得觸目驚心。
他的眼睛不會認錯。
顧枝,今天穿的就是這一身病號服,因為他強行把她從醫院帶出來,她被他關在房間里餓了兩天,自然也不會給她衣服換的。
外面下著鵝毛大雪,每個人都穿著羽絨服,大衣,還戴著毛茸茸的帽子保暖。
可是,就是這樣的鮮明對比之下,他才發現這一身被血染紅的病號服有多麼的單薄。
單薄到,他以為這個人會不會凍死在這個零下的天氣里?
周圍很吵雜,有些人看到了屍體,忍不住捂住眼睛,哭了起來。
一時之間,各種聲音充斥在傅璟寒的耳畔。
寒風呼啦呼啦的吹著,吹亂了擔架上女人凌亂的長發,也讓她的衣角,搖曳在風中。
大片大片的雪落在女人的身上,她依舊閉著眼睛,躺在那裡,了無生氣。
傅璟寒依舊不相信這死的女人是顧枝,儘管,什麼都像。
可是,臉上那麼多血,誰看得到她是誰?
他一直可以這麼想的。
直到,沈隨歡哭著撲到了擔架旁,她在一聲一聲的叫著。
「顧姐姐!」
突然之間,傅璟寒心裡那一直緊繃著的一根線,就毫無預兆的崩斷。
這根線斷得太快,快到,僅僅是顧姐姐三個字,就讓他頭皮發麻,眼前視線一瞬間變得模糊。
他的心,也從高空之上墜到了滿是冰冷的地獄里。
他好像聽到了有什麼東西開始破碎的聲音。
一開始那聲音很小,直接越來越大,最後把他耳邊的一切聲音都吞沒。
他機械的轉過身,僵硬的抬起腳。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擔架上的女人和他的距離越來越近,他看到哭得像瘋子一樣的沈隨歡,用手去擦顧枝臉上的血。
他還聽到沈隨歡的哭聲。
「顧姐姐,你起來……」
「你騙我的對不對?我回來了,隨歡回來了,你睜開眼睛你看看我。」
「你看看我啊,你不要丟下我,你也不能丟下可可啊。」
「你知道嗎?如果沒了你,可可就沒有了媽媽,她的爸爸不愛她,她只有你了,如果你都拋下了她。」
「你讓我怎麼辦?你讓可可怎麼辦?你答應我,你睜開眼睛,傅璟寒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你還沒有看到他贖罪,求你原諒,你怎麼能死呢?要死,也該是傅璟寒去死,不該是你啊。」
「顧姐姐……」
沈隨歡哭到差點斷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是那麼怕血的一個人,但是現在躺在擔架上的人是她的顧姐姐。
她們走到今天,一直都在相依為命。
她有什麼好怕的?
她只是好心痛啊,為什麼她沒有早一點來京城見顧姐姐?
為什麼她總以為命短的是她自己,而其他人還有很長的時間來等她。
為什麼?
她就沒有早一點回來?為什麼要發生車禍?
為什麼她和顧姐姐要天人永隔?再也見不到了?
她其實在沒看到這具屍體以前,她在心裡也抱著期待,認為顧姐姐沒有死,一定是有人救了她。
但是現在啊,她顫抖著手,把顧姐姐臉上的血一點點的擦去。
她看到了這張臉,這張蒼白透明的臉。
她如何還能自欺欺人的騙自己,她的顧姐姐還活著?
這具屍體,是顧枝。
顧枝,沒了。
「顧枝。」
「你起來,不要裝死了。」
傅璟寒的聲音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