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驀然一片死寂,連窗外的風雪聲都好似凝固了。
時間卡在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定格。
傅璟寒坐在那裡,緩緩地睜大了眼睛,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眼睛里,不斷的龜裂,破碎。
他突然覺得喘不過氣,心臟也跳得飛快,好像,下一刻就要跳出了嗓子眼了。
垃圾回收站!
傅璟寒這麼想當垃圾回收站,我就成全他!
綠帽子……
沈隨歡高高舉著的手機,還在不斷的播放視頻,那些聲音,陌生而鬼魅的聲音,不斷的從空氣里鑽到傅璟寒的耳朵里。
他就那麼聽著,呼吸都屏住了,空白一片的腦海里只有陸籌那張狂的聲音不斷的迴響起。
這些聲音,化作了門外那一場凜冽的寒風,每一個字,都像是薄薄的刀刃,還淬了世間最劇烈的毒。
刀子啊,凌亂的,狠狠地,從四面八方扎入他的身體里。
肉,骨頭,筋脈,肌膚……
好像,全部都扎滿了鋒利的刀子。
他的手腳忽然就冰冷得發抖,胸腔里的心臟,也好似被一隻手狠狠地掐住了。
他突然就聽不懂,那些錄音說的是什麼。
但他可以確定,他剛剛明明聽了那麼多。
為什麼突然就不明白了?
那種下賤的女人,不睡白不睡?這是說的誰?
還有,什麼綠帽子?
是顧枝嗎?
是顧枝給他戴了綠帽子嗎?到底是誰給他戴了綠帽子?
還有……
什麼又叫做垃圾回收站呢?
垃圾……回收站!
錄音播放的時候,傅璟寒腦子裡的思緒都被無數把刀,劈成了破爛的碎片。
每一片,都是陸籌最惡毒的字眼。
這些陌生而刻薄的字,讓他變成了一個麻木的傀儡,只能獃獃的聽著,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是的。
他只能聽著。
錄音播放完了之後,別墅大廳里依舊是死寂的。
沈隨歡舉著手機的手在顫抖,她的聲音也含著哭腔。
「傅璟寒。」
「你聽到了嗎?這些話都是陸籌親口承認的!傅如意懷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傅如意也不是被顧姐姐逼得跳海自殺的,是陸籌害死了她!不,是她的貪心害死了她,她竟然妄想嫁給陸籌!」
「傅璟寒,你要是還不讓你的人住手,你還對得起顧姐姐嗎?在地震里救你的人,不是傅如意,而是她。你對不起她,你們傅家,生生世世,都對不起她!」
「你以為傅如意是什麼好東西嗎?她滿口謊言,知道你們傅家不行了,她就想勾搭陸籌……看到陸籌不娶她,還想把她踢開,她就又想到了你這個備胎!你在傅如意的眼裡,不過就是備胎而已!你一敗塗地的時候,她拋棄了你。」
「是誰一直用家族的財力支持你?是誰一直不離不棄的陪著你?這些你都忘記了嗎?你沒有良心,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沈隨歡氣得渾身發抖,瞪大的眼眶裡,因為情緒的激動,而流出了無盡的淚。
顧枝為了傅璟寒,連一切都豁出去了。
換來的結局,是被灌硫酸,是被摘除子宮……
而她唯一的女兒,被傅璟寒養成了自閉症。
傅璟寒的目光空寂如一灘冰冷的死水,他耳畔飄過了很多字眼。
可他一個字都沒聽明白。
他的目光絞在沈隨歡的臉上,突然,他就笑了。
他笑得形如鬼魅,詭異而古怪。
他從魔怔里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沈隨歡。」
「你從哪裡來的這狗屁錄音?」
沈隨歡不可思議的低吼,「你居然不相信?這是陸籌親口說的,你居然不相信?傅璟寒,證據就在你的眼前,你不相信?」
沈隨歡都瘋了,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冷空氣不斷的鑽進去,她身子劇烈的顫抖。
她想過很多種的結局。
唯獨沒想到,傅璟寒看到了真相,聽到了真相,但是這個男人,居然不相信啊。
是啊。
這誰又能叫得醒裝睡的人?
傅璟寒……
他不配!
傅璟寒眯起眼睛,眼裡的渙散已經消失不見。
他突然冷靜下來了,很冷靜,冷靜到……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那麼的真切。
「說不定,視頻是你合成的呢?」他慢條斯理地開腔,「你為了救顧枝,可真的是煞費苦心啊,連這樣的手段都想得出來。」
「陸籌說的話,我就一定要信嗎?或許這是你們聯手呢?沈隨歡,我給你一次機會,馬上帶著你所謂的證據,滾出我的地盤。」
他從沙發上慢慢地站起來,側臉弧線冷冽。
「滾。」
沈隨歡真的是不敢相信,傅璟寒連擺在眼前的證據都不相信。
她也疲憊了,無力了,不知道要怎麼樣才可以喚醒傅璟寒這個裝睡的人。
鐵證如山,他都不相信。
那麼,他相信的又是什麼?是死去的傅如意嗎?
傅如意給傅璟寒洗腦洗得真厲害啊。
看看吧。
傅璟寒都自欺欺人到這種地步了。
唐思也哽咽著開口,「她沒有騙你,傅如意真的和陸籌有過一段情。」
「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調查,就算證據被消滅得乾乾淨淨,但是我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傅璟寒,傅如意她……」
唐思說不出話來了。
因為傅璟寒已經提起唇角冷笑,「她如何,用不著你們說。」
「你們休想污衊她,休想——」
傅璟寒咬牙切齒的說著,聲線本是十分的冷冽的,可不知道怎麼了,尾音就突然一顫,帶著旁人難以覺察的慌亂。
是啊。
他的如意是如何的人,他心中最清楚了。
相反,顧枝是什麼人,他心裡也很清楚。
可是啊……
為什麼?
既然他是這麼的相信如意的為人,為什麼……
為什麼,他的腦子突然清晰了,他會記得那麼的清楚。
剛才錄音里的內容,他都可以背下來了。
既然相信如意,那就不應該去想那些錄音。
一定是他們合成的,是他們……要污衊一個死人。
他逼迫著自己不去想錄音里的內容,但思緒已經不是他自己可以控制的了。
他越是不願意想,那些聲音就越來越大,直到最後侵佔了他的所有思緒。
他站在璀璨的燈光里,眉眼裡都浸著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