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他捏得很緊,是她輕易掙脫不了的力道。
雪依舊在簌簌的飄落,她眼角餘光滑過他的臉。
他臉上的痛苦不似作假,可他說的這些話,她真的是不懂,一點也不懂的。
她不懂,也不想懂。
「慕先生。」
「我想你真的是搞錯了,我並沒有說我認識你,這一切不過是你的臆想而已。」
「我知道你叫慕衍之,是從子衿那裡知道的。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吧?你怎麼就篤定,我一定認識你?我們就一定認識呢?」
沈隨歡的語氣柔和,每個字堅定有力。
她不想再和他糾纏不清,不管他為什麼失去記憶,她都要和他劃清關係。
因為,那已經不是她能管的了。
慕衍之的眼睛愈發的猩紅,「你在說謊。」
「我可以很肯定說,你是在說謊,你的話可以騙人。」
他忍著喉嚨的哽咽,「但是你的眼睛無法騙人。」
他突然頹廢的鬆開了她的手腕,腳步無力的後退。
每一步,都踩在了身下的積雪裡,像是陷入在了絕境里。
「你給我一種感覺……」
他沉重的呼吸著,失魂落魄的看著她。
這張臉,是這麼的陌生。
但是她的眼睛,他……很熟悉。
他壓著胸腔里翻湧的情緒,沙啞的說:「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好像我們已經認識了千萬年,分開了很久……又再次在人海里重逢的感覺。」
是的!
這就是慕衍之看到沈隨歡的第一感覺。
記憶會被改變,但是感覺不會。
那他的記憶,又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他看到她,就會心痛,會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甚至……想要對她好。
而他每次看到如雙的時候,哪怕擁抱著她,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
可他卻覺得,他們的心隔著千山萬水,永遠都不會靠近在一起。
這個沈隨歡讓他不由自主的要去靠近!
這是她和如雙給他的感覺,最大的不同。
沈隨歡當場愣在原地,四周的聲音倏地就遠去,連雪花飄落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她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聽著他痛苦的聲音。
她突然,就覺得心口的傷好似又裂開了。
慕衍之他看上去,真的不像是正常的人。
但他怪在哪裡,她又說不出來。
他失去記憶了,忘記的只是她嗎?
那他還記得其他的人?
這不是很諷刺嗎?
他記得所有的人,唯獨忘記了她。
「慕先生。」她吸了吸鼻子,這外面的風大得讓她的耳朵都快凍得麻木了。
「認識又怎麼樣呢?不認識又怎麼樣呢?」
「那不一樣。」他打斷了她。
沈隨歡淡淡的搖頭,「沒什麼不一樣的,我是誰,我們又是是否認識,這真的沒什麼關係。」
「既然不記得了,那就最好永遠都不要想起來。」
這是我給你最後的祝福。
慕衍之抓住了敏感的字眼,他急聲:「你……果然我們是認識的?」
「我不記得了?你是說我不記得了?」
他突然就找到了重大的突破,一直以來圍繞在他記憶里的那一團黑霧,隨著沈隨歡這一句話,快速的消散。
不記得了?
這也就是說,他們曾經是真的認識的!
那為什麼他的記憶里沒有她?為什麼,他記得所有的人,卻忘記了她?
他的記憶……
慕衍之想要繼續細想下去,可腦海里突然傳來撕裂一般的痛楚,這一次痛得比以前的每一次都要嚴重。
以至於,他原本站得挺拔的身軀,在開始慢慢地倒塌。
他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雙腿一點點的彎曲,最後整個人都因為腦袋的劇痛,而跪倒在了雪地里。
但這一次,他沒有善罷甘休,越是疼,他就越是要想!
最真實的記憶,血淋淋的記憶,被催眠師催眠,為他禁錮在心底的最深處。
「你……怎麼了?」沈隨歡也跟著彎下腰。
慕衍之跌倒在雪地里,黑色的西裝上沾染著片片的白雪,他的髮絲之間也落著雪,臉上是隱忍的疼痛。
她彎腰靠近他。
他掙扎著,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
這一次,他的力道很輕,一點都沒用力。
她原本可以甩開他的。
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麼,她沒動手。
慕衍之忍著腦袋刺疼的異樣,絕望地道:「告訴我……」
「我們曾經是什麼樣的關係?」
「我為什麼……不記得你了?」
「沈隨歡……你告訴我。」
面對他的哀求,沈隨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唇角的弧度很苦澀,「什麼樣的關係?」
「慕衍之,你問我,我們是什麼樣的關係。」
她苦澀的笑著,眼睛里儘是化不開的沉痛。
事到如今,她竟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他們的關係。
前妻?
仇人?
還是過路人
他們是什麼關係呢?
慕衍之,忘記了不是很好嗎?你這麼拚命的想起來,你會後悔的。
當你記起了一切,你又要如何自處呢?
她對慕衍之不是純粹的恨,而是被命運捉弄的無奈。
她要找的人是慕青。
偏偏,她認錯了人。
慕青在她的面前戴起面具,在她最痛苦的時候出現。
他知道她一開始就認錯了人。
可慕青什麼都沒說,看著她不斷的撞慕衍之這一堵南牆,撞得滿頭都是血。
如果,慕青早一點說他才是小哥哥。
那怎麼會走到今天的地步呢?
所以,她對慕衍之的情緒是很複雜的,恨,自然也是恨的。
「沈隨歡……」他木訥的叫她的名字。
「你一定……是對我很重要的人,對不對?」
他的胸腔里有心臟在跳動著,她的名字從他的喉嚨里,唇齒間躍出。
好似帶著滾燙而熾熱的溫度,可以灼疼他的感知。
沈隨歡聽到這話就笑了,她木然的搖頭。
「並不是。」
「我是你的仇人,我對你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你恨不得我去死。」
「我現在沒死,重新出現在你的面前,可能你比較遺憾。」
她的聲音,也一點點的冷下去。
慕衍之眼底的希望一寸寸的碎裂。
他張開了嘴唇,說不出來一個字,吸進去的空氣,是寒冷刺骨的。
「仇人?」
「我恨不得你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