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倏地就沉默了下去。
一秒,兩秒,三秒……
沈隨歡:「……」
她要尷尬死了。
「老大。」秦以薇捂嘴大笑,誇張得很。
「你還有偷聽牆角的習慣嗎?」
沈隨歡再也聽不下去。
她突然像鬼追趕一樣沖向廁所!
「啪——」
廁所的門,被她重重的關上。
彷彿,只要關閉這扇門,就可以隔絕所有的窘迫和尷尬。
她就可以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可外頭秦以薇那放肆的笑聲,卻越來越大。
因為秦以薇經常拿韓子衿和她開玩笑,沈隨歡現在是連韓子衿都不敢見了,生怕秦以薇嘴裡又說出什麼其他的話。
上次在火鍋店碰到盛如雙,她說要來給韓子衿送請帖,沈隨歡以為盛如雙是隨便說的。
她沒想到,居然是真的,盛如雙還親自來送請帖了。
一個人來還不要緊,還是帶著慕衍之一起來的。
沈隨歡都沒想到,慕夫人那麼好強的人,她會答應盛如雙的要求嗎?
沈隨歡知道韓子衿在酒店樓下見他們,她不想和慕衍之碰上,以免想起那些不該想的事,她從另外一個電梯偷偷的溜出了酒店。
她打算去醫院看望顧枝,陸明燁留了她的電話,但是陸明燁還沒通知她,顧枝到底有沒有醒來。
她就想自己去看看。
至於陸籌那個神經病,之前打電話讓她給唐思輸血,她就陸籌是在放屁。
陸籌的臉皮真的是夠厚的,那麼無恥的一個人,害她成了這樣,居然還要她輸血救唐思。
她又不是聖母白蓮花。
京城的天氣很冷,寒風呼嘯,雪也下得很大。
她站在路邊上招計程車,半天都喊不到一輛車。
沈隨歡的手腳都凍麻了。
突然,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的行駛而來,停在了她面前的車道上。
沈隨歡正要後退,給這輛車讓位置。
轎車裡坐著的人,慢慢地搖下了車窗。
昏暗天光下,那人的一張臉仿若刀劈斧鑿一般俊美,冷光勾勒出他面龐的輪廓,顯得他十分的冷峻,氣勢逼人。
「你,要去哪裡?」
裡面的人突然出聲,低沉磁性的聲音讓沈隨歡後退的腳步就那麼硬生生的止住。
這聲音……
她霍然抬頭,腦子裡瞬間混亂不堪。
慕衍之?
沈隨歡傻了,慕衍之不是在酒店裡面嗎?不是和盛如雙一起在見韓子衿嗎?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沈隨歡只當自己沒聽到他的話,複雜的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你是韓子衿的人。」
車裡的人似乎並不急,慢悠悠地道。
「慕衍之。」她無可奈何的回頭,「你……」
她很想問問他,他是在裝失憶嗎?
慕衍之微微蹙眉,他抿唇,「你也該知道我和韓子衿的關係。」
「既然,知道我們的關係。那我送你一程,也並沒有什麼不妥。」
慕衍之沒心情跟著盛如雙去見韓子衿,他會答應一起來,不過是想著能不能碰到她。
自從那一次見面之後,他夢到她的次數越來越多。
彷彿,她就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腦海里所有深藏的記憶。
可是,每次他一覺醒來,昨晚夢到了什麼,他都記不起來。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他夢到了她。
他無法面對這樣錯亂而空白的記憶,他想,能不能多見見她呢?
沈隨歡啞聲,「我不需要你送我。」
「慕先生,謝謝你的好意。」
她禮貌而疏離,以前對他有再多的恨,再多的怨,如今也都不在乎了。
她失去的那兩個孩子,為她抵了命。
現在慕衍之既然已經失去記憶了,那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就是這樣,也沒什麼好糾纏的。
雖然,她不得不承認,每次看到他這張臉的時候,她的心還是會疼。
但是啊。
都過去了,不是嗎?
慕衍之不依不饒,「現在雪下得很大,你一時半會打不到車的。」
「你為什麼不敢接受我的幫助?你是不是認識我?」
沈隨歡搖頭,「我不認識你,你記錯了。」
她不打算再理他,一言不發的往前走,準備繼續招計程車。
慕衍之見狀,拉開車門,長腿一跨,他追了出來。
「你叫,沈隨歡,是不是?」慕衍之亦步亦趨的跟著她。
他也沒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只是跟著她。
沈隨歡的臉,沉沒在暗影里。
她停下腳步,語氣沉沉。
「你想怎麼樣?你說得沒錯,我是韓子衿的人。」
「既然你知道你和他是什麼關係,那你現在就不能糾纏我。」
慕衍之站定在她面前,鵝毛大雪從天飛降而落,有一些迷亂了他的視線。
他目光一深,「你說你不認識我。」
「你說謊,你是認識我的。」
「對不對?」
他迫切的需要證明一件事情,語氣也開始急促起來。
沈隨歡低低笑出聲,自嘲地道:「慕先生,我真的不認識你。」
「我和韓子衿才回京城,我怎麼會認識你?」
「你胡說,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就是認識我的。」慕衍之激動之下,竟是不管不顧的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她用力的甩開,「你要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我只是想問你。」慕衍之用力的握緊她手腕,沒有讓她掙開。
「你既然認識我,那我也一定是認識你的。」
他突然迷茫了,身上與生俱來的霸道和鋒利都消失不見,語氣帶著幾分顫抖和茫然。
「可我……」
「應該有你的記憶的。」
「為什麼,我不記得你是誰?」
他的聲音低啞不可聞,比這隨風吹過耳畔的雪還要輕,還要輕,彷彿一瞬間,就要飄渺而去。
好無力道的幾個字,驀然之間就揪著了沈隨歡的心。
她慢慢地抬起臉,視線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臉上。
她覺得他有病,而且還病得不輕。
他說的話,她沒有一句聽懂了。
可他神色里的那種茫然和無措,她看到了。
他像是馬上就要掉落絕境里的將死之人,眼裡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的掙扎。
他顫抖著聲音,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加大。
「你告訴我。」
「你認識我,可我為什麼不認識你了?」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他的臉上,爬滿了惶然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