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掉在桌子上,通話卻還是在繼續。
沈隨歡覺得陸籌這個電話真的是搞笑,且不說,她為什麼要救唐思,她為什麼要給害死自己媽媽的人輸血?
沈隨歡僵愣在那裡。
韓子衿自然也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他的臉色微微一變,眼底冷光劃過。
陸籌。
是個對手,是個人物,就是心太狠。
可是,人不狠,站不穩。
「不必去。」韓子衿伸手,把她的手機撿起來,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然後,他神色自若的把手機遞還給了沈隨歡。
「恩。」沈隨歡壓根就沒想過要去。
她又不是受虐狂,她為什麼要去輸血?而且,她得了子宮癌,她這個癌症病人的血還可以用嗎?
陸籌就不怕她的血會毒死唐思?
不過,陸籌這通電話倒是打得莫名其妙的。
沈隨歡直接就把手機關機,塞到了手提包里。
她今天還沒吃飯呢,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破壞心情,她還有脾氣。
關機之後,沈隨歡當真覺得耳邊清凈了不少,正巧這個時候服務員也把菜上了。
她肚子早就餓得呱呱叫了,也顧不得韓子衿還在面前,頓時就胃口大開,開始燙起了火鍋。
至於陸籌那邊,他急得嘴角都起了血泡。
他一直不停的給沈隨歡打電話,得知沈隨歡關機了,陸籌氣得把手機都砸了。
他兇狠地道:「去給我找沈隨歡,她一定還在京城,找到她的下落。」
「她若是不來,就告訴她,唐思是她的親姐姐!」
「她要是不救,死了都是要遭天譴的。」
陸籌吩咐手底下的人去找人,他則自己守在了唐思的床邊。
唐思如果不是血型特殊,需要沈隨歡的血,他才不會去找沈隨歡。
要不是沈隨歡說了那些話刺激本就虛弱的她,她怎麼會再次病重?
一想到這個,陸籌的心都恨得一團冰冷,他想把沈隨歡碎屍萬段。
唐思昏迷了也醒來過一次,她已經那麼虛弱了,她卻不顧他的身體,哭著要去找沈隨歡解釋,要他去給沈隨歡認錯道歉。
在她的眼裡,一個沈隨歡就那麼重要嗎?
他不允,她還打了他兩巴掌,再次昏了過去。
陸籌不在乎自己挨打,他只怕她會打疼了她的手。
而且,他長到這麼大,已經很少有人可以傷到他了。
可這兩巴掌,是他心甘情願的挨的。
現在,他的臉上就頂著紅腫的巴掌印。
他也不在乎手下那些異樣的眼神,別說是打他,只要她可以醒過來,她還能活蹦亂跳的,她就是殺了他,他都毫無怨言的。
「思思。」
陸籌握緊她扎著針管的手指,動作是那麼的輕柔而小心,生怕碰疼了她。
她沉睡著,宛若一位睡美人。
只是,這臉色蒼白到了極致。
「你不會有事的,你不能丟下我。」
「沈隨歡不來給你輸血,我把她綁都要綁過來。」
「你那麼在乎這個所謂的妹妹,處處為了她和我做對,可是你看看,她知道你病危需要輸血,她卻見死不救!」
「她對你有我那麼好嗎?你的眼裡,為什麼就只能看到她呢?」
「這次如果你醒過來了,你能不能……放下這所有的人,讓我們回到從前,我要你的心裡眼裡只有我。」
陸籌的眼睛一點點的變紅,那麼陰冷自負的一個人,現在身上都是噴薄而出的脆弱。
他的軟肋,只有唐思一個人。
在過去那段痛苦漫長的歲月里,他一個人活在黑暗裡。
他的世界里本來是沒有光的。
因為她存在,所以他才有光。
他就算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魔鬼,可是,他的心裡卻也有一片屬於她的純白。
他只是為了她而已。
陸籌眼角的淚水,悄無聲息的滾落。
「思思。」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他沒注意到,唐思緊閉著的雙眼微微睜開,長睫毛也顫了一顫。
唐思的手指尖也動了一動。
陸籌感受到了,他瞬間欣喜若狂,「思思!」
他滿眼都專註的盯著那張慘白如雪的臉。
慢慢地,唐思睜開了眼睛,神色還帶著才醒來的迷茫。
「思思,馬上就把沈隨歡找來了,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陸籌抬起臉,顫抖著聲音對她說。
沈隨歡?!
空白的腦海里陡然灌入這個人名字,唐思思緒一瞬間清晰,眼前的黑暗也被什麼東西撥開。
她沉重的身體,驟然就是一哆嗦。
她本是沒有力氣,但她還是那麼堅決的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思思……你原諒我,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可我都是為……」你啊。
我不想你離開我。
他們的死活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只在乎你的生死啊!
但是這些話,陸籌不敢說,縱然他嘴巴上承認著錯誤,但是他心底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他從小就知道一句話。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和唐思就是一體,他必定是要為她著想的。
那些人,不過是外人而已。
唐思慢慢地閉上眼睛,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把他說的話都驅逐在耳朵外面。
她不想聽。
現在什麼都不想聽。
對不起?
原諒他?
那隨歡能夠原諒她嗎?能夠原諒……她如今的活著,是建立在簡夫人的死之上的?
不能的。
隨歡也不會原諒她的。
「出……去。」費了好多的力氣,她才從胸腔里擠出了兩個字。
陸籌身體一僵,眼睛一眨不眨的,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她說的話。
他紅著眼睛搖頭,眼睛里只有她。
「思思,我知道我讓你生氣了。」
「我不走,我要在這裡守著你,你不能趕我走。」
「你別趕我走,好不好?我們從小就一起長大,我們就是彼此啊。你說過,我們就是左手和右手一樣的親密,你不能趕我走。」
他哽咽著呢喃,不顧她的抗拒,他的手再次握住了她的冰冷的小手。
他用力的握緊,生怕柔弱的她會變成風離開。
唐思動了動手指,可是他的力氣太大。
她抽不出來。
索性,她也不再掙扎。
她就那麼看著神色悲痛而驚恐的陸籌,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一張臉都透著一種頹然的空洞和麻木。
她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什麼都沒看,只是在放空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