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很快把車開到了韓子衿指定的地方,沈隨歡還以為他喜歡什麼樣的地方,到了地方才知道,他選擇的是一家素食火鍋,清淡又入口。
她倒是不怎麼喜歡吃素食的清淡火鍋,她喜歡重口味一點的。
火鍋沒有辣,那就失去了靈魂。
不過這是韓子衿請她吃飯,她也不會多說什麼。
這家素食的火鍋店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一心』。
不僅名字好聽,這個位置也很不錯,她對京城就算不熟,但也知道這裡是繁華地帶,而且這家火鍋店,佔地面積很大,裡面的裝修也是那種高逼格的禪意風。
韓子衿應該是這裡的常客了,司機停了車,他們一行人就要上樓上去。
韓子衿挑了一家二樓的包間,安安靜靜的,不會受到任何人的打擾。
包間也不大,是那種特別有格調的雙人席位。
韓子衿讓沈隨歡點菜,沈隨歡看了菜單手一抖。
好貴啊!
真的是好貴啊,這京城的東西怎麼貴得和搶錢一樣?
「不喜歡么?」韓子衿落座在她的對面。
沈隨歡忍痛把菜單遞迴去給他。
「我覺得……」
「我們可以去一個便宜的地方,我想為你省點錢。」
韓子衿哭笑不得。
「省點錢?」他訝異道。
沈隨歡點頭如搗蒜,十分真誠的說:「是啊,這裡的東西真的好貴啊,你賺錢也不容易。」
他還只有一條腿呢!
不是歧視他,是他賺錢難啊,不能這麼揮霍啊。
而且,他買的那些衣服首飾,價格都昂貴到讓她想自殺了。
韓子衿更無奈了,只能道:「你喜歡什麼就點,你放心,我有錢。」
韓子衿覺得自己有些搞笑,荒唐,然而,心中卻是瀰漫著一絲荒涼和苦楚。
他可是歸夜的主人,居然有人會擔心他沒錢,想要給他省錢。
他真的是第一次遇見。
但這樣的人,很真實,很溫暖。
溫暖到,這樣的真實,讓他可以渡過那一場嚴寒到可以凍死人的冬天。
她讓他覺得自己還是當初那個斷腿截肢一無所有的少年,因為失去了光輝和榮耀,他被掃地出門。
在大雪紛飛的冬天,他只能和老管家一起住在又臭又髒的橋洞里。
那時候的他身無分文,就是一個廢人,全靠老管家洗碗養活他。
那一個冬天是他這一生渡過的最長的一個冬天。
他們像見不得人的臭蟲一樣,躲在最陰暗的地方,苟且偷生。
無數個夜裡,他們都會被凍醒,想蓋一床新棉被,想穿一件厚衣服,想吃一口熱湯,都是奢望,都是遙不可及的夢。
冬天很冷,風很大。
老管家的懷抱是溫暖的,手也是溫暖的。
老管家總會用他滿是繭子的手為他按摩著他的斷肢。
「少爺,我就是洗碗洗到死,我也會把你養大的。」
「你以後不要把錢拿去給我買葯了,我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了,什麼時候死都無所謂的。」
「少爺,我的少爺天資聰穎,就算沒了一條腿,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重新站起來的。」
「等我們有錢了,我就去給少爺治腿好不好?」
「不哭啊,揉揉,揉揉腿就不那麼疼了。」
過往的記憶倏地就浮現在眼前,他的目光漸漸地變得迷離而朦朧,望著這橘黃色的燈火,他的思緒好似飛去了很遠的地方。
他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是住在橋洞里的那個韓子衿,那個被韓家遺棄的可憐蟲。
可如今,已經是這麼多年過去了。
他是從那個冬天熬過來了,但是老管家卻病倒了。
時光飛逝,彈指就是一揮間。
他回首那段殘破陰暗的過去,就像是大夢一場,彷彿那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可他知道。
韓子衿在那個陰暗的夢裡。
一次次的死去,又一次次的活了過來。
那不是夢,那是真實存在的。
「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啊。」沈隨歡道。
「人總會有沒錢的時候,得為以後做打算。」
這句話說到了韓子衿的心坎里,他坐在這燈火通明的包間里,可他的心卻被遺落在了那年冰天雪地的橋洞里。
人總會有沒錢的時候。
錢這個東西,它的重要性,重要到可以逼死一個人。
韓子衿比任何人都知道錢有多重要,如果他有足夠的錢。
老管家就不會被病魔活生死的折磨死。
他那時候如果有錢,至少也可以緩解老管家的病痛之苦。
但那時候沒有。
如今他坐擁這一切,從遍地屍骸里爬到這個巔峰位置。
他的身後,卻早已經沒有了他想要保護的人。
有些東西就是如此,得到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痛徹心扉。
韓子衿低頭苦笑了一下。
「沒錯。」
「你說得很有道理。」
「但是,今天這一頓,值得。」
他字字堅定。
「喜歡什麼,你隨意點。」
沈隨歡還是不敢接菜單,總覺得那是燙手的山芋。
最後還是韓子衿自己點菜的。
他知道,沈隨歡以前的出身不算好,在那樣貧困潦倒的家庭里,又如何能好呢?
她雖然不如豪門裡的大家千金那麼的端莊華貴,但她勝在真實,真實到,韓子衿可以在她的身上,找到共通感。
就比如,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人不是他,而是其他的豪門公子,一定會嘲諷她的小家子氣。
但他不會。
他從那一段困苦的歲月里走過來,已經失去了太多。
他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因為,他也曾跌落在谷底。
所有沒有什麼東西,比感同身受來得更真切。
韓子衿點菜,沈隨歡出去上了個廁所。
包間里是有的,但她想出去透透氣。
她穿梭在充滿禪意風的走廊里,目光環顧四周,欣賞著牆壁上的畫卷。
就在她看得正起勁時。
她身前的一道門倏地從裡面拉開,沈隨歡站在走廊通道里,門一開。
她就看到了從包間里走出來的人。
等到她看清了來人的臉龐,她頓時就像是個木頭人一樣僵硬的站在那裡。
從包間里走出來的人,並不是她個個都認識。
但是,為首的那一名貴婦人,她是認得的。
慕夫人。
慕夫人走在最前面,身側是身穿淡藍色旗袍的女子。
這個女人她認識,是那天在商場里碰到的。
和慕衍之的一起的女人,叫做……盛如雙。
盛如雙親切的挽著慕夫人的手臂,兩人有說有笑的,有一人神色淡漠的跟在她們的身後。
就這樣。
沈隨歡和慕夫人他們狹路相逢!
慕夫人看到沈隨歡,瞳孔也是狠狠地一縮。
「你還沒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