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隨歡的情緒根本就沒辦法控制,她看著面前這個裝得單純柔弱的唐思,心裏面早就把唐思和陸籌這樣的壞人劃上等號了。
她氣啊,她恨啊,她以為唐思是她可以相交的好朋友。
雖然她們只見過那麼幾次面,但是每一次,看到唐思她都有一種天生的熟悉感,親切感。
就好像……是失散了很久的親人,突然又再次重逢了。
可是,她沒想到。
唐思接近她,對她好,只是需要她的腎而已。
她不怕自己死,她只恨,因為她的原因,簡夫人被簡彤活生生的捅死了。
那是她的媽媽,是曾經那麼真心疼愛過她的媽媽。
就算後來,媽媽被簡彤的虛偽面目所欺騙,可是那也不能否認,曾經的媽媽是愛過她的,對她好過的。
唐思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僵住,她看著沈隨歡,醫院的走廊里明明沒有寒風的侵襲。
但她卻覺得,挖腎這樣犀利而刻薄的字眼,讓她冷得瑟瑟發抖。
唐思的大腦彷彿都被這兩個字劈開了,一團血水炸在腦海里。
她的思緒頓時就亂成一團,「隨歡……」
「你這是什麼意思?」
唐思流著淚,喉嚨哽咽。
她那麼喜歡的隨歡,喜歡的妹妹,為什麼……會用這樣充滿仇恨的眼神盯著她?
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了?
她什麼要想過挖她的腎了?她從來就沒有這樣想過啊!
沈隨歡的眼裡風采全無,只剩下了淡漠的死灰,以及凄厲的恨意。
她冷哼一聲,笑出了聲音。
「你能不能不要再裝了?你現在已經活下去了,你剝奪了別人的生命,活了下去!你還要裝,這又有什麼意思呢?」
「唐思,你不覺得你很噁心嗎?受害者是你嗎?你不要擺出一張你很委屈的臉。」
沈隨歡深呼吸一口氣,厲聲道:「你是陸籌的女人對不對?」
「你患有嚴重的腎臟,而我的腎剛好就和你配型,你為了自己活下去,你接近我的目的,就是要奪走我的腎!」
沈隨歡一字一句,聲音不斷的拔高,冰冷的仇恨在她的眼底翻湧。
她那樣的目光,讓唐思的心痛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說剛才唐思還不明白,那麼現在她已經明白了。
唐思哭著搖頭,「我沒有。」
「隨歡,我真的沒有想要用你的腎活下去,你是我的——」妹妹啊!
我怎麼能讓你的死,來成全我自己呢?
我不會啊,我沒有那樣做,我真的沒有。
唐思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她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只能不停的流淚搖頭。
盛怒之中的沈隨歡自動忽略了她的話,冷冷地道:「你沒有?唐思,你居然說你沒有?」
「那好,我問你,我的媽媽是怎麼死的?你身體里的腎,到底是誰的!你敢不敢承認?」
「我……」唐思的聲音沙啞了下去,白著臉說,「我……這是好心人捐獻的腎。」
「隨歡,我真的沒有要那樣對你,我發誓,我寧願自己死,我也不會害你的!」
「如果我說謊,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讓我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唐思也急了,她不想被人誤會,尤其是這個人還是沈隨歡。
所以,她那麼決然的揚起手發誓,發的誓言還格外的狠,對自己沒有半分的留情。
「好心人?!」
沈隨歡的瞳孔一縮,彷彿眼前又浮現出了簡夫人渾身是血的倒在血泊的那一幕。
她的呼吸都帶著疼,身體瘋狂的顫抖。
「唐思。」
「你說的字,我一個字都不信。」
「好心人?你身體里的腎,根本就不是什麼狗屁的好心人。」沈隨歡激動的胸膛不停起伏,嗓子都要破音了。
「你的腎,是我媽媽的!」
「而我媽媽,是被陸籌害死的!他害死了她,把她的腎挖給了你!」
「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嗎?你真的就以為,我沈隨歡就那麼蠢笨嗎?」
沈隨歡聲嘶力竭的低吼,臉上已經滿是冰涼的痕迹。
轟隆一聲。
唐思的瞳孔一瞬間放大,那些字眼劃過頭頂,她好像聽到什麼東西從她心裡的高空驟然墜落破碎在地的聲音。
她的呼吸,心跳,都隨著那巨大的破碎聲而停滯。
什麼?
她聽到了什麼?
為什麼,她好像突然斷片了一樣,突然就想不起來,剛才沈隨歡在她的耳邊吼了什麼。
她的臉色白得透明,身子在剎那就單薄成了一張搖搖欲墜的紙。
白熾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她好像輕柔得如同一片羽毛,隨時就要慢慢的消失。
她的心中是天翻地覆,時間過去了很久。
而她緩和了好久。
她清澈漂亮的茶褐色眼眸,也被駭然和驚恐渲染成了一片血紅的海洋。
「不會的……」
唐思有些迷茫的搖著頭,一步一步的後退著,彷彿沈隨歡是吃人的洪水猛獸。
她的聲音里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不會,你在騙我。」
「阿籌不會這樣做的,他不會騙我的,他最怕我難過了。」
「他不會這樣傷我的心,他說是好心人捐獻的,那就是……好心人捐獻的。」
「怎麼會……是……」
她忽然不能呼吸了。
簡夫人那幾個字卡在她疼痛無比的喉嚨里,發不出來了。
是啊。
阿籌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是阿籌最愛她了,她不喜歡做的事情,他一定不會去做的。
他知道她最反感的就是用強權去剝奪人,他不會用那麼殘忍血腥的手段害死簡夫人的。
唐思始終沒辦法接受,她體內這一顆腎,就是簡夫人的。
她不敢相信。
她覺得陸籌不是那樣的人。
但她一個人相信又有什麼用?她的力量太微弱。
沈隨歡笑出了一臉的淚,「唐思,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他所做的那些事情。」
「但是我告訴你,我媽媽的死,我不會放過陸籌的。」
「至於你……」
沈隨歡的眸色陡然陰冷下去,「你體內的腎,那是屬於我媽媽的。」
「你是活下去了,可你的身上背負著一條鮮活的人命。」
「用不著你發誓,你這樣的人,死後也是要下地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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