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腿的騰空,那種不真實的失重感,讓沈隨歡的心瞬間就揪到一起。
她的眉頭蹙起,「你放開我,我自己可以走。」
林啟盛沒有鬆開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你的腳受傷了,不能走路了。」
「我可以!」沈隨歡猛的打斷他。
林啟盛才不聽她的,沈隨歡真的不想再和她糾纏不清,她心一狠,一口咬在了林啟盛的胳膊上!
他脫了大衣,連大衣都沒要,所以現在只剩下了單薄的襯衣。
沈隨歡這一咬,就輕易的咬疼了他。
她發狠似的咬著,眼睛一點點的發紅。
林啟盛吃疼,卻一聲不吭,任由她咬自己。
兩人彷彿陷入了僵持之中,他的步伐沒有停下來,依舊那麼的穩當。
他像是感覺不到手臂的疼痛,好似這所有的一切都和他無關。
他現在關心的只有她的腳踝。
沈隨歡是咬著他的,一直那麼的用力。
後來。
不知道怎麼的,她覺得自己的眼角開始刺疼。
她的牙齒慢慢地鬆開,沒有再繼續咬著他。
最後,沈隨歡疲憊了,她微微低垂下臉龐。
天寒地凍的,她的眼睛滾燙得厲害。
她竭力著逼退眼眶裡的霧水,可最終……
卻是徒勞無功。
林啟盛清晰的看到,她臉龐有一行冰冷的液體滑過。
她在哭。
哭的時候,她原本刻意和他保持距離的手是抵在他的胸膛的,現在開始握緊成拳頭,一拳一拳的砸在了他的身體上。
她的動作,像是在發泄什麼。
她的力氣很小,但是每一次砸下去的時候。
林啟盛的心口都會震動一下。
「放過我吧。」
她的聲音變調了,帶著濃重的哭腔,「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呢?」
是啊。
還要怎麼樣呢?
真的要把她再一次的逼死嗎?
沈隨歡無法逃避那種遮天蔽地的悲痛感,她繼續捶打著他的胸膛。
「林啟盛,我是恨你的。」
「我那麼的相信你,為你付出多少,我都覺得是應該的。可是你呢?你又回報給了我什麼呢?」
「你記得你把刀子穿透我手掌的時候,有多疼嗎?你也知道我們之間有這麼多年的情誼,可是你寧願相信沈伊人那個騙子的話,你也不肯信我。」
「你對我,又有多麼的殘忍呢?我以為,我們是最相信彼此的人,就算慕衍之對我不好,誤解我,傷害我。可是你,你不同。你是我當作哥哥一樣信任的人……」
沈隨歡的情緒再次凌亂,崩潰。
她用沙啞不成調的聲音,說出了一句句殘忍帶血的真相。
她怎麼會不恨呢?
怎麼會不疼呢?
他口口聲聲說她相信韓子衿都不肯相信他,那麼他呢?
曾經的他,不也是這樣的嗎?
面對沈隨歡的泣訴,她最真實的情緒終於剖析在他的面前。
林啟盛抱著她身體的手臂,也有些輕顫。
不知道是因為被她咬得疼的,還是因為她說的這些話刺激的。
她沒有哭出聲音,是那種心如死灰的流淚,人是一具空殼。
林啟盛看著她,總覺得她眼睛里流出來的不是淚水,而是一滴滴鮮紅的血液。
他臉色再也沒了血色,一絲都沒有。
而沈隨歡趁著林啟盛失神的片刻,她心一橫,人從他的臂彎之上翻滾到地上。
她沒給他拉住她的機會,一拐一瘸的快速的跑向了擁擠不堪的人群里。
「隨歡!」
林啟盛急了,他要追她。
沈隨歡早已經跑得沒影了,身影淹沒在了人群里。
林啟盛又惱又急,氣得一拳頭砸在了樹上。
手背的傷口綻裂開,鮮血把繃帶染紅。
他渾然不覺,臉上也沒有一點的表情。
他站在這漫天的風雪裡,像是被凍成了死人。
沈隨歡跑了很遠,這才放心了。
她沒有去看腳踝的傷,她直接繞回到了住院部。
她要去看顧枝。
不過顧枝還沒有醒過來,沈隨歡只能在窗戶外看看她。
她心疼得淚如雨下。
顧姐姐。
她一定因為她的死而流了很多的眼淚,現在她終於就回來了。
她的顧姐姐什麼時候才可以睜開眼睛看看她呢?
看她一眼啊,她還活著,她活著回來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站在窗戶口那裡,裡面的人影一次次的變得模糊不清。
沈隨歡哭得不能自己。
重來一遭,她最放不下的人,只有顧姐姐。
她很愧疚。
明明林啟盛就有傅璟寒的秘密,她只要答應他,顧姐姐就可以離開傅璟寒這個魔鬼。
可她……不想答應。
她真的不想。
她是不是做錯了?
她是不是為了顧姐姐,應該像林啟盛妥協呢?
沈隨歡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她身陷在水深火熱里,在冰火兩重天里浮浮沉沉。
她一會被凍成冰,一會又要被燒成灰。
然而。
就在沈隨歡望著顧枝極度悲傷的時候。
她的身後卻是出現了一個人。
「隨……歡?」一道顫抖而含著驚喜的嗓音,就那麼響起在沈隨歡的耳畔。
沈隨歡的身子陡然一僵。
她還沒回頭,身後的人就已經疾步衝到了她的面前。
「隨歡!」
「真的是你?!」
唐思難以置信的看著她,手緊緊的握住沈隨歡的手臂。
那些人都說已經死去了的人,突然又活生生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唐思的心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她幾乎不敢眨眼間,生怕自己一眨眼間,沈隨歡就變成了空氣。
而現在,她所看到的這個人,不過是她看到的幻影。
是她太想沈隨歡了,所以才會幻想出這個人的存在。
沈隨歡抬眸,泛紅的眼睛冷漠的盯著面前的唐思。
她很冷漠。
「是啊。」
「我沒有死,是不是讓你失望了?」沈隨歡一把推開了唐思。
她的眼神逐漸的變冷,那眼神幾乎可以把唐思的心絞碎。
唐思還淪陷在她還活著的巨大驚喜里,冷不防的被沈隨歡推開。
她有些怔然,不明白沈隨歡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但是現在,她選擇性的忽略了。
她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淚水,一瞬間,唐思就哭成了淚人。
「隨歡……」
「你還活著,我很高興啊!」
「我真的很高興!」
唐思不顧她的冷漠和排斥,踉蹌著上前,一把抱住了沈隨歡。
「我比任何時候都要高興,真的。」
沈隨歡無動於衷。
「你高興?」
「我看你是高興,我還活著,就有人挖腎給你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