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隨歡竭力保持著冷靜，推著韓子衿輪椅的手指在不停的攥緊，一顆心也因為顧枝的名字而糾纏到一起。

她其實已經沒那麼想看到林啟盛了，但是他要說顧枝的事，沈隨歡就想知道那是什麼事。

「你……」沈隨歡沉默了很久，半天才喑啞地道，「你想和我說關於顧枝的什麼事？」

林啟盛從電梯里走出來，所有的目光都定格在她清麗的臉龐。

他輕輕地，小心地喊了一聲，「我們，可以單獨說話嗎？」

林啟盛是那麼的卑微哀求，比起在酒店那時，他現在小心的模樣，讓沈隨歡有些心酸。

是的。

沈隨歡覺得心酸。

曾經，他是說著會永遠保護她，會陪著她一起挨打的林啟盛，她沒有想過，他們之間會是這樣的結果。

她覺得他有些可憐，目光下意識的劃過他的手掌，那裡纏著一圈圈的白色紗布。

她關門的時候砸得狠，他的手一定也傷得不輕。

那為什麼還不走呢？為什麼還要留在京城裡？

電梯門口並不狹窄，但是三個人站在這裡，卻顯得這裡很逼仄。

空氣里的氣氛更是僵冷不已。

韓子衿沒有出聲，一直沉默。

這詭異的沉默，讓沈隨歡的心也在一點點的沉下去。

「隨歡，就一會的時間。」林啟盛強迫著自己不要去看韓子衿，這樣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就不會妒忌吃醋。

但是韓子衿的氣場太強大了，哪怕韓子衿一句話都沒說，就坐在那裡，卻依舊是眾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好。」沈隨歡又把韓子衿推了出來。

韓子衿的手下，也連忙迎了上來。

沈隨歡沒有急著和林啟盛走，她彎下腰，視線和韓子衿的目光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

她眉眼彎了彎，「你能不能在這裡等我幾分鐘？」

韓子衿不語，輕輕的頷首。

其實沈隨歡也犯不著找韓子衿同意的，畢竟，他們本來也就沒什麼關係。

但是之前在林啟盛面前說過，他們關係匪淺，那麼，現在也不能露餡的。

看到沈隨歡徵求韓子衿的同意，林啟盛突然覺得手掌更疼了，而且鼻子還有點泛酸。

他們，曾經才是最親密的，最互相信任的人啊。

他們有著那樣共患難的情誼，怎麼如今……

他卻成了出局的那一個人呢？

林啟盛的眼睛愈發的紅了，胸口好似被尖銳的疼痛折騰著，難以呼吸。

「走吧。」

沈隨歡轉過身，平靜的看了一眼像個木頭人似的林啟盛。

她率先走向了住院部外。

林啟盛收回思緒，連忙跟了上去。

才走幾步，他陡然回頭，目光猶如冰冷的長劍一般劃過淡然端坐在那裡的韓子衿。

他的眼神冷而鋒利，帶著求而不得的恨和痛，把置身事外的韓子衿當成了最大的假想敵。

韓子衿接收了這道目光，俊秀的臉龐上依舊是沒什麼情緒的。

他看著林啟盛，他是這樣淡然的態度，倒是顯得林啟盛有些像跳樑小丑。

在他們走後。

韓子衿淡粉色的薄唇，輕微的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他似在笑，又似在諷，更含著莫大的冷意。

沈隨歡走到了醫院裡的樹下，外面的風很大，寒冷刺骨，她下意識的裹緊了身上的大衣。

凜冽的寒風裡，林啟盛一步一步的走過來。

京城下的雪很大，地上都堆積著厚厚的一層。

林啟盛故意踩著她走過的腳印而走來。

沈隨歡看到了，但她只覺得幼稚。

真的很幼稚。

她有點想笑，卻不知道為什麼，眼睛卻很酸澀。

她已經平靜下來了，現在的情緒也不如那天在酒店的時候那麼的激動。

或許是寒冷讓人的心麻木，不僅是心，就連所有的痛苦都會被凍得麻木。

「隨歡。」林啟盛到了她的面前，看到她單薄的身影。

「京城不比柳州市，這裡的冬天很冷，你要出來，怎麼也不穿厚一點？」

他的語氣有幾分憐惜，和擔憂。

「你不是要和我說事么？」

「什麼事？」沈隨歡自動的就忽略了他的問話。

他也不覺得尷尬，只是心疼的說，「事情可以等會再說，但是你的身體不能被凍壞了。」

他下意識的就脫掉了自己的大衣，他準備把自己的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

沈隨歡詫異他會做出這樣的動作，但她的身體已經先於她的理智作出了反應。

她後退了一步。

林啟盛拿著大衣的手就僵在了空中，那瞬間，他臉上閃過的是深沉刻骨的痛苦。

沈隨歡整理了思緒，淡淡的回望他。

「你確定你不說事么？」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林啟盛脫了大衣之後，他比她更單薄了，凜冽的風刮過他的身軀，他的魂魄都像是被寒風給捲走了，人好似要被凍死在這場漫天的寒風裡。

林啟盛的心裡忽然有了一個錯覺。

過往在異國的寒冬里，沒有哪一個冬天，比這一個冬天更冷，更令人絕望。

他舉著自己的大衣，手久久的沒有放下來。

他看著她，他的目光有些自責，在乞求著她的寬恕和原諒。

「你現在就這麼討厭我了嗎？連我的衣服，你也覺得髒了嗎？」

「我沒想做什麼的，我就是覺得……你很冷。」

「我只是想要……」他吃力的呼吸了一口氣，冰渣子吸入了鼻腔里。

他好像聞到了一絲絲的血腥氣，「對你好一點。」

「隨歡，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要對你好一點。」

男人沙啞的話語，猩紅的眼，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沈隨歡的眼底湧上了滾燙的液體。

她仰起頭，逼退了眼眶裡的淚。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那很抱歉，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沈隨歡不打算在這裡浪費時間，既然不打算和他回到過去，那還多說什麼呢？

林啟盛的眼神一閃，他終於慌亂了。

「你不能走！」他亦步亦趨的跟上，一把拽過了她纖細的手腕。

林啟盛不想用顧枝來威脅她，他不想。

但是，她這樣冷漠淡然的眼神，讓他痛不欲生。

他像是在經歷一場萬劫不復的酷刑，而且，這還是無期徒刑。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沈隨歡終於忍不住的厲聲。

林啟盛被她這樣的眼神盯著，眼眶都在顫巍巍的疼。

他的大手，死死的抓著她的手腕。

很疼，沈隨歡卻並沒有叫出聲音來。

在她吃疼的剎那。

他的聲線再次響起。

「隨歡！」

「你跟我走！」

「如果你想要救顧枝，如果你想要顧枝擺脫傅璟寒那個魔鬼。」

「我有傅璟寒的死穴，我只要你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