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不信。
傅璟寒永遠都不會信她。
顧枝覺得很無力,從未有過的無力感,疲憊感,一點點的加重,再兇狠的貫穿了身體。
她沒有憤怒,只是無奈。
所以,她哭著哭著,她就笑了。
那樣悲涼的笑容出現在她蒼白的臉上,彷彿在嘲笑這個荒唐的人間。
嘲笑,這裡所有的一切。
從顧枝眼角流出來的每一滴淚,都是那麼的滾燙,灼熱。
從僵冷的臉龐滑下去的時候,那樣炙熱的溫度,好似要燙毀她的肌膚。
「傅……」
她動了動慘白的嘴唇,人的氣息因為胸口的刀傷而變得虛弱。
傷口之處,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流,把她的衣衫染得不能再紅了。
封閉的包廂里,血腥氣愈發的濃烈。
剛才還帶著生氣的她,轉瞬就就被濃重的陰暗籠罩。
她倒在他的手裡,好似一隻被折斷翅膀,即將在絕望里死去的蝴蝶。
人在要死的時候,會想到什麼呢?
她想了很多。
以前那個言語調笑她的傅學長。
以及,膽小怯弱的隨歡,她結結巴巴的叫她姐姐。
還有……
就是她生下來的可可。
她沒什麼別的願望了,只想在死之前,再見一眼可可。
她後悔了。
她要對女兒認錯,她沒有做好一個媽媽,也沒有給她找一個好爸爸。
可可會變成這樣,不是誰的錯,都是她一個人的錯。
是她對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她高估了自己,總以為……世間之事,總會有變數的。
當初她要是知道他的狠,她就不該生下可可來這個世界上受罪。
在可可還在她肚子里的時候,她就該獨自一個人忍著所有的痛楚,讓這個孩子離開她。
是她那時候年少輕狂,總以為,不撞南牆不回頭是屁話。
而事實上呢?
她撞南牆已經撞得頭破血流。
她最後悔的,就是生下可可。
這是顧枝這一生,最後悔的事。
她生下了可可,卻沒能力給她一個正常的家庭。
她以為,傅璟寒這個人會因為孩子的出生而變得柔軟。
畢竟,就算再如何深刻的恨,也會因為血脈而融化不是嗎?
可她錯了。
她錯得離譜。
他把可可逼成了自閉症,應沈伊人那個賤人的要求給可可喂安眠藥。
他不喜歡可可,可可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是錯。
她怎麼會覺得,他的心會因為孩子而融化?
她錯了。
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人,他沒有心。
試問一個沒有心的人,怎麼會被融化呢?
某些畫面,一幕幕的在腦海里閃過。
顧枝那麼堅韌的一個人,如今也是痛不欲生。
一步錯,步步錯。
她倒是可以解脫了。
可是可可呢?
她若是沒了,她的可可,在這個世界上,要怎麼辦?
怎麼辦……
喉嚨被他用力的掐著,她說不出話,連隻言片語都擠不出來。
她只能看著他,用眼神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恨他。
那恨意和殺氣,幾乎要從她赤紅的眼眶裡溢出來。
傅璟寒鬆開了她,冷冽地道:「你恨我?你還敢恨我?要不是你這個女人蛇蠍心腸,我會失去我最愛的人么?」
「顧枝,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恨我。」
「但是,你不配。」
「你沒有資格。」
說完這句話,傅璟寒就一把甩開了她。
她的身子本就虛浮無力,被這重力一推,身子趔趄的倒在地上。
天旋地轉之下,她的雙眼愈發的模糊,臉上一片濕潤。
但是她已經無法分清楚,那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眼淚了。
傅璟寒看著地上的她,「這場遊戲你輸了。」
「既然你寧願死,都要守著你對陸明燁的忠誠,那你猜猜,陸明燁會不會來救你?亦或者,他會不會來得那麼及時?」
他古怪地笑了一下,眼底的陰冷瘮人無比。
「來人,把這裡的門給我封死!」
「顧枝,我要你插翅難逃!」
「你休想見到你那個孽種。」
傅璟寒殘忍地說完這話,他就率先走出了包廂的大門。
顧枝倒在地上,傷口因為失血過多,她已經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她沒有想過,哪怕是她拔刀自盡在傅璟寒的面前,他依舊不給她任何的生路。
他居然還要封死這裡,把她最後那一絲絲的生路都斷絕!
她冒著生命危險救回來的人,愛了這麼久的男人,換來的又是什麼呢?
換來的,是身受重傷的她,被他絕情的遺棄在這個地方。
他不救她,也不許別人救她。
傅璟寒的心,黑得都看不到一點紅了。
他還是人嗎?
他不是人。
顧枝恨他,恨不得和他同歸於盡。
她在這個生死關頭還有心情嘲笑自己的愚蠢。
她就不該以為他還有一個人的理性。
她就該,把那把刀狠狠的插入他的胸腔里,讓他那雙自負的眼睛再也醒不過來。
她為什麼要和他玩遊戲?
她就該帶著滿腔的怨恨,拖著他一起去死!
只可惜。
她把刀插在了自己的身體里。
沒能插入他的身體!
她後悔,無比的後悔。
意識一點點的消失模糊,她好像掉到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谷里,直到那腳步聲消失之後,周圍的一切都沒了聲音,什麼都沒有了。
她的世界,沒有光,黑得可怕。
身體愈發的疲軟無力,她的身體開始小幅度的戰慄,當門被徹底封鎖之後。
她拼了命的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可她爬不起來。
事實上,她的身邊還有手機,但是這個時候腦子凌亂不堪。
她都忘記了她還可以打電話求救。
她只是那麼艱難地,一次次的試圖爬起來,身子卻重重的摔在地上。
等她想起來手機還在身邊,她卻再也沒了意識,腦袋一歪,意識徹底陷入了無邊的混沌里。
閉上眼睛的那一顆,顧枝腦海了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如果,她還能活著。
如果,她沒有死。
她絕不會再受傅璟寒威脅。
她不找什麼證據了,她想方設法的都要殺了他。
她要殺了他!
這個念頭無比的強烈,無數次的衝撞著她。
以至於……
哪怕她是昏迷之後,她在微弱的囈語。
「傅璟寒……」
「我要殺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