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學長。
她想要以身相許了,可他卻不稀罕她了。
他認為,那只是一句笑話。
可悲的,是這一句笑話,她記了這麼多年。
她會落到這個結果,也是怪她自己,怎麼能把一個天性風流的人說的話當真了呢?
「顧枝,你給我閉嘴!」傅璟寒眼神殘忍,「你還有臉說?全世界就你最善良,你善良到……」
「害死了傅如意那個女人!」顧枝的情緒波動,眼眶赤紅。
「你不用再說了,我都知道你要說什麼了。」
「傅璟寒,我不會刻你的名字。」
「但是,我把我的命還給你。你最恨的人是我,只要我死了,你就不要再去折磨無辜的人了。她是你的女兒,你要是還是個人,你就把可可交給陸明燁!」
傅璟寒嗤笑,驟然起身,逼到她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的盯著她,惡劣地道:「交給陸明燁?陸明燁還真的是愛你啊,你確定他會願意幫你養拖油瓶?」
「顧枝,你真是好大的能耐!」
他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來這句話的。
他不喜歡可可,嫌棄她,但是,可可是他傅家的人。
就算是狗,那也是傅家的。
顧枝居然要他把屬於傅家的東西,給陸家的人?
給她的姘頭?
這相當於就是一頂綠帽子,栽到了他的頭上。
顧枝無所畏懼,字句清晰:「他會!」
她的眼裡,是對陸明燁百分百的信任。
那眼神,真誠而堅毅,讓傅璟寒都不由得一怔。
「比起你這種連親生女兒不放過的畜牲,陸明燁,他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顧枝的聲音沙啞,她卻格外咬重了正人君子四個字。
彷彿,在顧枝的心裡,陸明燁的存在是不同的,是神。
傅璟寒冷著一張臉,眼底是憤怒在咆翻湧。
這是說他比不上陸明燁那個二世祖了?
可笑。
這個一身污濁的女人,有什麼資格說他比不過那個沒用的二世祖?
顧枝踐踏他,她又有什麼資格?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傅璟寒眼中冷氣和著殺意一起交錯而現,他幾乎要被氣得失控。
「對,沒錯。」
顧枝毫不猶豫的點頭,她拿著刀,一步一步的後退,分開自己和傅璟寒的距離。
傅璟寒心中莫名有股不好的預感,他依舊冷硬地開口。
「呵。」
「你這個女人最喜歡演戲,你不想活?你敢死嗎?」
「你不敢,你不過是在我面前演戲而已。」
「你以為你演苦肉計,我就會放過你——」嗎?
最後一個字,還沒從傅璟寒的喉嚨里發出來。
顧枝卻笑得悲涼,那股濃重的憂傷氣息,讓這包廂里的氛圍凝結成一片死寂。
她毅然的舉起了水果刀。
沒有任何的猶豫,她一刀,就那麼刺入了她的胸膛。
「噗嗤」一聲,刀尖刺破了衣衫,穿透了血肉。
殷紅的鮮血,就像是沒有擰緊的水龍頭一樣,那血和水一樣往外流,頃刻間,就染紅了顧枝的衣衫。
顧枝的臉色比剛才更白,透明如一張紙。
她還是保持著握住刀的姿勢,血液快速的流失,讓她的意識有些模糊。
「傅……璟寒。」
她的眼神漸漸沒了溫度,聲音微弱不可聞。
「你欠我的。」
「你這一輩子都還不清。」
「你欠我兩條命,我九死一生的把你從地震廢墟里背出來,手指頭都要挖斷了。」
「這是第一條命。」她忽然哽咽了一下,胸口那尖銳的劇痛,好似海浪扑打而來。
她的靈魂都要被淹沒。
她吃力的呼吸著,斷斷續續道:「第二條,是我為你生可可的時候,差點死在手術床上。」
「我把傅如意的命還給你。」
她的身子陡然沒了力氣,人趔趄了一下,倒向了身後的牆壁。
水果刀還插在胸口那裡,稍微一動,全身各處的筋脈都在撕疼。
滾燙的鮮血浸濕她的衣服,她艱難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大片的血紅,鋪開在她的眼前。
她彷彿又回到了地動山搖的那一天。
她的天地,開始分崩離析。
「那麼,你欠我的兩條命……」
她愴然淚下,那麼堅強的一個人,現在身上沒了刺,變成了一碰就碎的雕像。
「你,是不是也要還給我?」
「你是不是也應該……捅你自己兩刀?!」
顧枝的身體開始冰冷,手也在哆嗦,若不是靠著牆壁,她早就摔了下去。
痛。
其實死比活著更可怕,但她沒辦法了啊。
她真的沒有辦法了。
她已經這麼用力的活著了!
或許是那時候的記憶還有著一絲的溫暖和光明。
當顧枝把刀尖刺入身體的時候,她才並不覺得有多麼的疼痛。
所以,她還能說一些話。
她從來沒有說過,但是現在,她怕自己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她沒想過用救命之恩來要挾他如何,但她也不能這麼死去。
室內一片死寂。
血腥味在包廂里反覆的流動,每一寸的空氣,都刺激著傅璟寒的口鼻。
整個天地驟然失去顏色,他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眶。
他看著一身鮮血的她,眼睛又慢慢地眯起來。
他開始還震驚於顧枝的狠,沒想到她居然真的寧願死,也不肯在她身上刻字。
後來。
他聽到了她說的那些話,他笑,笑容一點點的在他的臉上擴大。
他的笑容,充滿了嘲諷和輕蔑。
他看她的眼神,也是那麼的可怕。
他欺身上前,厲聲道:「你以為你刺你自己一刀,我就會相信你說的鬼話嗎?」
「你就算是要求我放過你,你也編一個像樣的借口,你居然告訴我,是你,從地震里把我救出來的?」
他輕輕一笑,「顧枝。」
「你可真的是鬼話連篇啊!」
他是那麼的瘋狂,英俊的臉龐有些扭曲。
這是他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顧枝連一個死人的位置都要佔,連死人的功勞也要搶。
她是不是就這麼惡毒,欺負死人不會說話?
狂怒之下,傅璟寒一把掐著她的脖子。
他目光陰鷙,「你連死了的如意都還不放過。」
「你欺負她死了,沒辦法說話了是嗎?」
「你信不信,你再說一次,我會讓硫酸徹底毀掉你的喉嚨!」
喉嚨疼。
傷口疼。
全身上下,每一處的肌膚都在叫囂著疼痛。
顧枝歪了歪頭,想要說什麼。
一行清淚,卻率先滾落了眼眶。
他始終是不信。
他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