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的話都沒說完，就又都默契的停了下來。

空氣又有片刻的靜默。

沈隨歡和他的目光依舊在空氣里交錯著，他是一個清冷的人，如今也許是這室內的燈光太明亮，沈隨歡這麼一看過去，竟然有些看得痴了。

因為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很清，很淺。

這樣的笑意，令他的周身都披著一層淡淡的溫度。

沈隨歡突然就不怕他了，也不緊張了。

「好看。」沈隨歡找回了理智，輕輕點了頭。

「可是，我沒有錢還給你。」

沈隨歡想了想，認真的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韓子衿的眉頭一挑，微微低眸，半張臉都罩在了陰影之下。

「沒錢還我？」他彷彿聽到了笑話，原本清冷低啞的嗓音，也帶著那麼一點魅惑。

他有些好奇，沈隨歡是怎麼能想到這樣的問題的？

既然他給了，那怎麼還會讓她還錢呢？

不過，她很坦誠，這倒是讓韓子衿再多看她一分。

沈隨歡點頭如搗蒜，「是啊，我沒錢還給你。」

「不過我不喜歡欠別人什麼東西，雖然那些東西很貴，但是我會努力賺錢還給你的。」

她站在他的面前，「如果到我死的時候，我還沒能還清。」

死字，驀地刺破空氣。

韓子衿的臉色一變。

「那又如何呢？」他接下了話，重新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清而澈，好似天生能夠穿透一切的阻礙，輕易看到人的靈魂深處。

沈隨歡一噎。

她沉默了一會，咬牙道：「我給你寫一張欠條，好么？」

本來氣氛有些凝重悲傷，這突然冒出來的一句欠條，讓韓子衿都愣住了。

他下意識的呢喃，「欠條？」

「對！」

沈隨歡重新坐在他的床邊，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慎重。

「我要是死之前還不清你的錢，我就給你寫一張欠條。」

「你都死了，我拿著欠條找誰？」韓子衿好奇她要說什麼。

沈隨歡眨了一下眼睛，鼻腔本是酸澀的，她卻硬是笑了出來。

「你相信來世么？」

韓子衿臉上的表情一僵，來世？

「你呢？」他覺得這是一個很滑稽的問題。

但他想聽聽沈隨歡的想法。

其實，他是相信來世的。

來世，他不想做韓家的人，不願和韓家有任何的瓜葛。

他的出生，他的存在，對於韓家來說並沒有任何的意義，不過就是一顆鞏固家族勢力的棋子而已。

他一出生，他便不知道自己的媽媽是誰。

他就是作為韓家的工具而出生的。

來世啊，他不願再做工具。

沈隨歡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對他說：「如果你相信來世。」

「那你就帶著我寫的欠條，來世我會還給你的。」

如果你不相信。

我就是把自己的遺體器官都賣了，也會把錢還給你。

沈隨歡的意思很簡單，不想在死之前欠任何的東西。

但那些錢真的是太多了，一千萬啊。

她就是把自己賣了，也賣不到那麼多的錢。

可這番話，落在韓子衿的耳朵里，卻被他誤解成了另外一種意思。

他聽說過一句話。

今生若無相欠，來世怎麼會再相見？

所以……

她的意思是……

他的眸子是那麼的清冷空寂，如今卻倏地有了紅塵氣息，本是不染塵埃的神祗，好似落入了凡塵。

沾染了這凡塵的濁氣，讓他看起來更加的真實，而不是一隻帶著古老氣息的古董瓷器。

來世，還想見到他？

忽然之間，韓子衿覺得，她還是就這麼欠著好了。

「你還是沒有告訴我，找我什麼事？」

沈隨歡結巴了一下，有點猶豫該不該說。

她的那一罐茶葉，不知道送得出手不。

畢竟和他的一千萬比起來，那是小巫見大巫。

「我……也沒別的事情，只是想來送你一份禮物，感謝你最近這麼幫我。」沈隨歡囁嚅道。

他幽深的眸子里浮動著細微的波瀾，手已經下意識的揚起來。

「東西呢？」韓子衿道。

沈隨歡愕然，「啊？」

「禮物呢？」他又問，攤開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態度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我……我放在隔壁了，馬上去給你拿。」

沈隨歡神思又恍惚了一剎。

她沒想到，韓子衿會這麼大剌剌的伸手問她要禮貌。

他不是應該……雲淡風輕嗎？怎麼還對這禮物這麼感興趣了？

「我馬上去拿。」

沈隨歡漲紅著臉，趕忙跑向門口。

她到了那裡，又停下了腳步。

「韓子衿。」這一次，她沒有矯揉造作的叫他子衿，而是直呼其名。

「嗯？」他平靜的掀了眼皮。

她眨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隨便送的。」

「你都不曾送來，怎麼知道我是否會不喜歡呢？」韓子衿反問她。

他現在還真的是更好奇，那禮物到底是什麼。

不過。

事實也並沒有讓他失望。

當沈隨歡把精美的包裝盒送到他面前，他親自拆開禮盒，看到裡面放著的那兩隻小白瓷瓶，只是瓷瓶上的竹葉花紋，就已經令他愛不釋手。

其實，送的是什麼也並不要緊。

他喜歡茶葉是真的，但他更喜歡這種帶著國風的感覺。

沈隨歡這個瓷瓶，就讓他很是喜歡了。

所以，在她緊張而期待的注視里，他沒有拆開白瓷瓶。

他看向她。

「好，我收下了。」

「你都不拆開看看瓶子里裝的是什麼嗎？」沈隨歡瞪大眼睛。

韓子衿微微一笑。

「不必了。」

沈隨歡心下頓時失落，他倘若不喜歡她選的這一種茶葉呢？

韓子衿眸光一動，薄唇啟動。

「你送我新年禮物，我也不能沒有表示，你不喜歡欠人什麼，我也不喜歡。」

他勾唇，「所以，明天晚上，我請你吃飯。」

「聊表心意。」

「啊……」沈隨歡猛地搖頭，「不用了不用了，怎麼還能讓你破費。」

她沒那麼厚的臉皮。

韓子衿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只是道：「明天晚上19點，我在這裡等你。」

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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