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輕飄飄的話,把林啟盛疼痛無比的心,斬成一片片的殘渣碎片,拼湊不成完整的一顆。
林啟盛無法想象,沈隨歡可以對他說出這樣殘忍的話。
外面有賣刀的。
一句話,就撇清了他們的關係。
他幾乎哽咽,「如果我也斷掉我的一隻手,是不是你就能原諒我呢?當作以前的事情都沒發生過?」
他那麼的執著,執著的盯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等待她回答的時間裡,他全身都在小幅度的戰慄,好似,隨時就要萬劫不復。
沈隨歡微微拉開了一點門,聲音上揚著。
「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這個問題會讓我覺得很蠢,你為什麼覺得……只要你斷手,只要你承受了我痛過的痛,我就可以原諒你?」
「林啟盛,我想你始終不明白,這些年來,我失去了什麼。」
直到,現在的我,失去了全部。
他以為她還可以好好的活著嗎?
她根本就沒多少的時間了,她現在的狀態雖然好轉了一點,但那全靠趙清秋的葯!
沒有趙清秋,她早就成了一具死屍。
「隨歡……」他的目光貪戀的留在她的身上,聲音一哽,眼淚就掉了出來。
沈隨歡的神色冷漠,「沒必要。」
「真的沒必要,你沒必要這麼卑微的乞求一個將死之人的原諒。」
「歲月的流逝,遲早有一天,會讓你心底的愧疚消失殆盡。」
「到那時候,你還能想到什麼?」
「別再自欺欺人了。」
沈隨歡疲憊的垂下了眼。
話落,她鬆開了門把手,轉過身,走向韓子衿的位置。
一時之間,房間內十分的安靜,安靜到只有鞋底碾過地面的聲音。
每一下,都狠狠地踩在林啟盛疼痛的心裡。
她沒有再抵著門,就這麼大方的鬆開。
他卻,像個木樁子一樣站在門外,像個門神一樣。
沈隨歡走到韓子衿的面前,她心裡很亂,臉上卻洋溢著溫柔大方的笑容。
「子衿……」
「打擾到你休息了,別生氣。」
韓子衿再次愕然,儘管他如何如何的冷靜淡定,可沈隨歡唇齒間躍出來的那一句子衿。
聲音不算多麼溫柔,還帶著一絲刻意的偽裝和討好。
但不知道為什麼,韓子衿覺得有些清甜。
這一聲,很甜。
他很少吃糖,都不知道甜是什麼樣子的。
但剛才,他想他知道了,糖是怎麼樣的甜。
不過,他也說不清楚,是哪裡甜。
就是這樣一聲十分具有欺騙性的聲音,宛如春風細雨撲面而來,好似漫天星河盛入心底。
他的心底,迅速的就籠上一層異樣的感覺。
子衿。
從來沒有人這麼喊過他。
以至於,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這麼好聽么?
他和她對視著。
她臉上帶著一絲緊張的討好,方才那一聲子衿是她狗膽包天。
天知道,她喊這個名字的時候,全身的肌膚都緊繃了。
她太緊張了。
可一旦喊出來了,又是那麼的自然流暢。
彷彿,本來就該是如此一樣。
天花板上的燈火璀璨,她和他對望,他看到她清澈如碧的眼眸里,映出了漂亮的顏色,以及……
他的眼睛。
「林先生。」韓子衿微微頷首,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他開口配合她,「若是不介意,可以等明天,韓某人請你喝一杯。」
韓?
他姓韓?
林啟盛心頭刺疼,看到他們這麼旁若無人的親密,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他喑啞地道:「我……」
他難過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是呼吸,就用盡了身體所有的力氣。
他也不敢用力的深呼吸,因為已經嘗到了喉嚨間的鐵鏽味。
燈火下。
韓子衿和沈隨歡都很有默契的望著他,他好像是那個外來的入侵者,不管怎麼樣,都侵入不了他們的世界。
他和他們,格格不入。
可是,明明他才是最早認識沈隨歡的人。
為什麼他反而成了入侵者?
林啟盛的腦子又亂成了一團。
他突然就什麼都不敢說了,也更不敢睜開眼睛繼續往下看。
他怕,等會還會發生什麼讓他意想不到的事。
所以,他竟然只能狼狽的落荒而逃。
是的。
林啟盛是踉蹌著離開的,步子那麼的凌亂,他的身後,彷彿是張開大嘴的怪獸。
林啟盛走了。
就這麼走了。
他是那麼的狼狽。
沈隨歡聽到腳步聲遠去了,她快速的站起身來,不敢再這麼大著膽子的挨著韓子衿。
「韓先生,剛才的事,謝謝你。」
沈隨歡屏住呼吸。
她剛才真的是膽大包天了,也不知道韓子衿是不是會生氣。
她還敢叫他子衿。
真的是活膩了!
「他會纏著你。」韓子衿轉移了話題。
沈隨歡一怔,繼而苦笑。
「纏就纏吧,想必……也不會像剛才一樣。」
「我不是有意要讓他誤會的,我只是……」
韓子衿抬起手,「我都知道。」
「你不用解釋。」
「看在你幫我一次的份上,我幫你這一次。」
韓子衿的態度很大方溫和,讓沈隨歡沒那麼緊張了。
「那真的……太感謝韓先生了。」沈隨歡感激涕零。
韓子衿微微蹙眉。
他為什麼覺得,這一聲畢恭畢敬的韓先生,聽上去沒有子衿,那麼的讓他順耳呢?
事實上,他並不了解沈隨歡。
可他就是莫名的喜歡那一聲,子衿。
「你找我什麼事?」韓子衿扯開了話題。
他是個習慣掌控一切的人,並不想讓自己的理智被心裡的情緒所左右。
所以,很快就壓制住了。
「我是……」
「對了,秦以薇給你挑的東西,喜歡么?」
兩人異口同聲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