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如雙臉色陡然大變。
「衍之……你是不是又生病了?」
她的後背一涼,怪不得她說這個戴口罩的女人奇怪,怎麼一直盯著慕衍之看呢?
難不成,她真的就認識慕衍之?
盛如雙的後背瞬間就冷了。
「你一定是看錯了,或許你真的是病得太嚴重了。」
「夢都是假的,你怎麼可能在現實里看到夢裡的人?」
除非……
那是真正出現過的人。
除非,夢才是真的。
這個,盛如雙自然是知道的。
慕衍之的心中痛得撕心裂肺的,他的眼眶是那麼的猩紅。
他的聲音卻很輕,很輕。
「我知道。」
「只是我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麼夢裡的眼睛,會跑到現實里來呢?」
「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我看那雙眼睛,我就覺得,我一定認識她。」
「但我想不起來,唯一的解釋就是夢裡。」
「如雙。」
「我或許真的病得太嚴重了。」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以前那麼一個運籌帷幄的人,現在連什麼是真,什麼是假都分不清。
這是何等的可悲呢?
「沒事。」盛如雙壓制心緒,「我會陪著你,讓你好起來的。」
「我們再去看醫生,你要對你自己有信心知道嗎?」
盛如雙溫柔的道。
慕衍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的點了點頭。
他還沒告訴盛如雙的,是那雙眼睛,就那麼一眼。
給他的感覺,卻像是那雙眼睛已經在那裡望了他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是多久。
但是,知道一定很久了。
也是因為如此,他們一相見,所以他都會剋制不住心裡的情緒,任由疼痛泛濫成災。
他心裡有了一個念頭。
他很想知道那個人取下口罩是什麼模樣的。
這會,他心中產生了一個強烈的念頭,他想看她的臉。
瘋了似的,想要摘下她的口罩。
可他沒有說。
他就要和如雙訂婚了,不能做出讓如雙傷心的事。
他會偷偷的,一定不會讓她知道的。
這樣,她就不會難過了。
想到此,慕衍之走路的步伐又急促了一些。
她剛才是在這裡買的茶葉。
他眼睛一眯,心中已經有了計策。
另外一邊。
沈隨歡已經找到了秦以薇,她們一起上了車回酒店。
可她一直都是沒精打採的,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浮現出電梯口的那一幕。
她戴著口罩,他沒認出來她?
還是……
他真的就像是林啟盛說的那樣,忘記了她?
這個忘記,是她所理解的失去記憶嗎?
剎那,沈隨歡的腦子亂得和漿糊一樣。
秦以薇看她魂不守舍的,拍她一巴掌。
「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有些累了。」沈隨歡撒謊了。
她避開了秦以薇的眼神,並不想讓其他的人知道她剛才在電梯口碰到了慕衍之。
她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沒出息,她都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的時候,她會想哭。
她哭什麼呢?
有什麼好哭的呢?
不是她告訴自己,一切都過去了嗎?既然過去了,那還落淚做什麼?
還是說,她一直就在自欺欺人?
其實,這一刻她很累,累到甚至都不想去參加慕衍之的訂婚宴了。
光是看到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她就難以遏制自己的情緒。
若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酒店裡,秦以薇就拋下她和趙清秋出去瘋了。
秦以薇是個熱愛夜生活的人,最喜歡泡酒吧,醉生夢死。
趙清秋是個醫術高明的醫生,明明不喜歡那種燈火酒綠的喧囂,他還是陪著秦以薇去了。
沈隨歡認識的人少,他們都出去了。
她就一個人在酒店裡。
從秦以薇走後,她就一直在酒店睡覺,直到22點過才因為肚子餓了,醒過來了。
她隨手抓了抓頭髮,吃了趙清秋留下來的葯,又穿著拖鞋去敲響隔壁的門。
她是來給韓子衿送東西的。
韓子衿喜歡喝茶葉,她現在要是不送,還不知道得耽擱到什麼時候呢。
最重要的。
她不想要秦以薇他們知道,本來沒什麼,到時候亂說一通,給韓子衿造成麻煩了,或者……讓韓子衿以為她想要借他的身份做什麼,那就不好了。
她不想讓韓子衿覺得,自己是個有所圖謀的人。
每次面對韓子衿,她就會有一種壓抑感。
就算他是個溫和的人,但那股氣勢,依舊存在。
「嘭嘭。」
沈隨歡站定在韓子衿的門外,敲響了門。
裡面一直沒有聲音,也沒有人來開門。
沈隨歡忍不住犯嘀咕,「韓先生?」
她不太習慣喊他三爺,只能這麼禮貌的稱呼。
她又開始敲門。
她記得,秦以薇說韓子衿是不會出去的,他是一個很宅的人,沒什麼大事,幾乎不出門。
還是沒有人來開門,但她卻敏銳的聽到了裡面的動靜。
像是什麼的碰撞聲,然後……再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沈隨歡的心揪著了,「韓先生?你是不是在裡面?」
「你怎麼了?」
沈隨歡的慌亂聲,傳到了門裡。
「韓先生,你說話啊!」
「你是不是不舒服?」
「那我去找人來開門!」沈隨歡急切的大聲道。
房間里一直沒有韓子衿的聲音傳出來。
這句話一落。
「不許去!」男人的聲音穿過了門板,帶著不容拒絕的鋒芒。
「回去!」
韓子衿深呼吸著,一張俊秀的臉龐已經疼得失去了血色。
房間里,的確是一片狼藉。
此時此刻。
沈隨歡口中那個氣質高雅絕塵的韓子衿,他披著浴巾,人倒在了地毯上,身上的水還沒擦乾,他只有一條腿,如今截肢的地方又開始斷裂一樣的疼。
疼到,他的雙肩都在不住的戰慄,嘴唇都咬得血肉模糊。
他其實是在洗澡的,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在斷肢疼痛的情況里,從浴室里爬到了這裡。
疼。
斷肢很疼。
哪怕被截肢了這麼多年了,但是斷肢的地方,還是劇痛無比。
每到陰雨天,都會折磨著他的肉體,摧殘著他的意志。
雖說已經熬了過來。
但是,他不可能,也不會讓一個女人,看到他這麼畸形醜陋的身體。
他自己都唾棄自己。
趙清秋也不知什麼時候會回來,就在他考慮,是不是要這樣在地板上躺一晚上的時候。
「叮」的一聲。
門卡從外面刷開了房門。
眨眼間,房門被推開,走廊上的光線也傾瀉了進來。
光影明滅里。
他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沈隨歡。
不過。
沈隨歡是背對著他的。
「韓先生……我不知道你怎麼了,可是你讓我不要進來,我擔心你的身體。」
「放心,我蒙著眼睛,我什麼都看不到!」
沈隨歡先膽戰心驚的解釋,然後摸索著門框,一點點的轉過來。
她把門卡揣在兜里,順手就關上了房門。
毫無預兆的。
韓子衿看到蒙著眼睛,摸著牆壁一點點挪進來的沈隨歡,她的裝束可以稱得上是滑稽,像是做賊一樣。
她的眼睛上蒙著的是一條粉色的貓咪眼罩,就那麼從昏暗的光線里摸索而來。
他忽然覺得,心口某個地方,漏掉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