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恍若一把刀劃過他世間的混沌和黑暗。

林啟盛拔腿就朝那邊跑去，耳邊是不斷的喧囂聲。

他卻都聽不到了，只覺得耳邊很安靜，萬物都沉睡了一樣的安靜。

他聽到了自己劇烈有力的心跳聲。

他的所有視線和注意力都被那一抹越走越遠的身影所奪走。

「沈……隨歡！」

「隨歡！」

他突然失去理智的大喊，聲音有些破音。

雙眼，鮮紅如血。

聲音傳過去，層層的人群里，似有所感的沈隨歡她下意識的駐足。

她一回頭。

她和林啟盛的眼神，隔著這漫長的距離對望。

一眼，萬年。

即便是沈隨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林啟盛會找來是遲早的事情。

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林啟盛會來得這麼快。

而且，她現在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沈隨歡停下腳步，就那麼站在那裡，幽幽地看著欣喜若狂的衝過來的林啟盛。

她的內心，那一絲絲的觸動逐漸變成死寂。

林啟盛就那麼跑過來，沈隨歡就拎著行李，也沒有躲避，知道躲也是沒用的。

她索性坦然面對。

走到今天，該心虛該躲避的人，不是她，而是林啟盛。

她沒做什麼虧心事，她不怕。

「隨歡……」林啟盛瘋了一般的跑到她的面前。

那些擋在她面前的行人，也被林啟盛推開。

林啟盛紅著眼睛，眼睛裡帶著濃重的錯愕和驚喜。

更多的，卻是帶著疼痛的悲傷，和那種刻入骨髓的卑微。

沈隨歡抬眼。

「隨歡……」他彷彿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是真的，猶豫了好半天，他想伸手觸碰她的眉眼。

可是沈隨歡冷漠的神色，讓他抬起來的手頓時僵在原地，再也不敢蠢蠢欲動。

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欣喜若狂。

他想抱緊她，可也怕啊，怕她只是一個假象，是鏡花水月。

他怕，只要他的指尖伸過來，她就會變成泡沫消失。

他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你還活著……」林啟盛被她這樣無情的看著，心裡空掉的那一塊，突然就更空了。

瀰漫著，濃重的悲傷。

沈隨歡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很大方的承認了。

「是。」

「我還活著。」

「想必，你看到我還活著，這一定讓你失望了。」

沈隨歡淡淡地道，整個人都很平靜，平靜到沒有帶著任何的私人情緒。

「隨歡……」林啟盛的眼眶盛滿了哀傷，「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有這樣想過，我真的。」

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下去，她的眼睛裡帶著很深的敵意。

她說他失望了，她還活著。

可她不知道，這幾個月來，他一直奢望著她活過來啊。

但他之前對她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都在要逼著她去死呢？

斷手，活埋。

這樁樁件件，都是血淋淋的事實，都一次次的提醒著他。

林啟盛，你不配。

你不配再站在她的面前，更不配……奢求她還原諒你。

沈隨歡看著一臉獃滯迷茫的男人，她感受到了他的脆弱，他的小心翼翼，以及他的卑微和討好。

但這一切還有什麼用呢？

沈隨歡不會忘記，被活埋的感覺。

「說完了嗎？」她壓抑著聲音。

「隨歡，我……」他語無倫次。

沈隨歡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說話了。

她道：「我沒有想過隱瞞你我還活著的消息，但如今，你已經看到我這個人。」

「你若是說完了，那就請讓開吧。」

「我快趕不上飛機了。」

她的語氣冷漠，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起伏。

林啟盛的眸光漸漸地破碎，想也不想就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懷裡。

在沈隨歡沒反應過來時，他就急切的把人緊緊的擁在了懷裡。

「不要走……」

「求你，不要走。我好不容易盼到你回來了，我不會讓你走的。」

「你別走好不好？隨歡，是我傷害了你，是我錯怪了你，我願意償你所有的痛。我只求你不要走……」

他的情緒激動起來，字句都在顫抖。

男人強勁有力的臂彎擁著她，他抱得很緊，即便是他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對方的呼吸和心跳都近在咫尺。

但是，林啟盛卻感受到了她的單薄和疏離。

他恍惚明白了一件事，就算是她還活著，還可以被他擁在懷裡。

他和她之間，卻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

那麼遠，那麼遠，怎麼都觸碰不到她的。

沈隨歡一動不動。

哪怕，林啟盛在她的耳邊斷斷續續的哀求。

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好似沒聽到這些話。

她如今還是活著的，還能呼吸，但是她的心卻是空洞的。

求她，不要走？

那是誰，三番四次的說要送她上黃泉路呢？

沈隨歡不是一個喜歡翻舊帳的人，說了不恨他，不報復他，就是她最大的退步。

但他不能過分到說這些噁心的話來噁心她。

當初他對她不屑一顧，一絲信任都不願給。

這時認錯倒是認得痛徹心扉。

沈隨歡的眼裡只有麻木的空洞，沒有光。

「林先生。」

「夠了吧？可以鬆手了么？你提出的要求，我拒絕。」

沈隨歡身子沒什麼力氣，也不想掙扎，因此鬧得太過難看。

她希望林啟盛可以知難而退。

「我以前沒恨你，現在也不恨你，你還要我如何呢？你是不是可以高抬貴手，讓我自由離開呢？」

「我寧願你恨著我……」他粗啞地道。

沈隨歡涼涼地笑了一下。

「你又有什麼值得我好恨的呢？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還活著，那就可以放手了。」

「至於原諒你，我從來就沒恨過你，何來的原諒呢？」

「我只是希望，如果可以的話，以後我們不要再見了。」

她雲淡風輕的給他下了最後的通牒。

這已經是她所能隱忍的極限了。

他真的，不能，也不可以奢求太多。

「我說過了……」林啟盛忽然很害怕，有一種再也抓不住她的無力感。

她還在他懷裡，他卻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你不要走。」

「我欠你的，我會補償給你。」

「離開柳州市，你又能去哪裡？慕衍之他已經忘記了你！」

「全世界，就只有我還記得你，你難道還要回到慕衍之的身邊去嗎？」

「他不記得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