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斑駁星光,讓沈隨歡一瞬間就被迷住了眼睛。
她下意識的收攏手指,掌心的橙肉傳來了溫度。
她的鼻子微微發酸,掌心的橙肉彷彿有了魔力一樣,好似電流躥過她的指尖。
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漏掉了一拍。
韓子衿竟然只是為了幫她剝橙子?
他這次,是真的不趕人走了吧?
沈隨歡慢慢的低垂下頭,把橙子一分為二。
她道:「我分你一半,我們一起吃吧。」
「不可分。」韓子衿拒絕了她。
「為什麼?」她愣住。
他微微彎了唇,若是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那弧度。
可沈隨歡卻感覺到了,他的心情似乎很愉悅。
「不是說過這是送給你的禮物嗎?」韓子衿的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臉上,緩緩地說,「稱心如意。」
「既然是給你的稱心如意,又如何能分?」
這是韓子衿第一次和沈隨歡說這麼多話。
但就是這樣的一句話,讓沈隨歡淚濕眼眶。
「因為是稱心如意,所以就不能分了嗎?」
「是。」他給出了答覆。
「若是稱心如意都被分成兩半了,那從何處來的稱心如意呢?」他聲音輕和。
沈隨歡徹底怔住,淚水在眼眶裡瀰漫。
她忍著眼淚點頭,掰開了橙子,喂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一人口,橙肉的甜味就在唇齒間蔓開。
她記住了韓子衿的話。
橙子代表著稱心如意,所以不能分來吃。
以前,她從來不知道橙子也這麼好吃。
沈隨歡忽然發現,自己因為所謂的櫻桃園相遇,而錯過了人生里好多好多的東西。
其實櫻桃有什麼好吃的呢?
櫻桃並不好吃,如果不會挑選的會,櫻桃基本上都是酸的。
所以,是不是也映證著她的答案呢?
「三爺。」她努力的吞咽下橙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他道。
沈隨歡突然就紅著眼睛笑了,「是不是吃了橙子,就會真的稱心如意呢?」
「只是一個美好的心愿而已。」他的語氣淡淡。
沈隨歡有些失落,「所以啊,心愿也不一定能夠變成真的。」
片刻,沈隨歡又道。
「但人,不能連一絲心愿都沒有。」
韓子衿移開了目光,眼中忽地落了一層很淺的笑意。
他在笑。
為她重拾生的希望而笑。
「不過,三爺我們去京城做什麼?」沈隨歡一邊吃橙子,一邊和他說話。
「做什麼?」他眸色沉靜,「莫非你就真的不回去嗎?」
「你的意思是……」
韓子衿嘴角一沉,「我的意思,是你如今還活著。」
「一直這麼躲著,也不是辦法。」
他說:「困難和挫折從來就不會你的躲避而饒過你,你如今應該迎難而上。」
「帶你去京城,參加慕衍之和盛氏財閥大小姐的訂婚禮。」
韓子衿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過,你若是沒有勇氣面對你的過去,那你也可以選擇不去,留在這裡。」
韓子衿話鋒一轉,又給了她另外一個選擇。
沈隨歡眼前黑了黑,聽到慕衍之的名字,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慕衍之……
他要訂婚了,她想放過他,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又還有什麼意義呢?
只要他要娶的人,不是簡彤,那她還在乎什麼呢?
但事實上,她欺騙不了自己。
她在乎的。
甚至……這種在乎,遠遠超過了慕青。
一想到慕衍之會和別的女人訂婚,恩愛生子。
她的胸腔里就翻湧著熾烈的情思,那樣濃重的情緒,撞得她的五臟六腑都幾乎要移位。
可她不懂。
她不是一直喜歡的是那個小哥哥嗎?慕衍之根本就不是她要找的人啊。
為什麼,在得知他的近況之後,她還是會難過呢?
眼前沉甸甸的大霧,越發的濃重,似乎一輩子都沒辦法散去。
她心口疼得,讓她忍不住張開了嘴。
嘴唇張闔之間,冷空氣侵襲而入。
她的眼睫毛,再次被淚沾得濕潤。
沉默的空氣里,沈隨歡緩和了許久,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近乎魔怔了。
「我去。」
可是,去做什麼呢?
她不知道,眼前是一片的茫然,通紅的眼睛已經流不出淚水。
只覺得,每次想起慕衍之,她那一顆心,在不斷的死去,又在不斷的活過來。
「好。」韓子衿點頭。
沈隨歡如釋重負。
並沒有什麼好逃避的,如果真的要為自己找一個借口和理由。
那就是,她應該要正視自己的過去。
要想從痛苦的深淵裡解脫出來,她就必須要回望痛苦。
等到,心如止水,那才是真正的放下。
除夕之夜,沈隨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她看到天空的煙花照亮了牆壁。
她一夜難眠。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這轟鳴不斷的煙花聲吵得睡不著,還是……被心中那個聲音,吵得耳朵發疼。
她在心中幻想。
所有人都覺得她已經死了。
她這個死而復生的人,重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他們,那些人又會是什麼表情呢?
既然要活著回去,那不能這麼簡單的回去。
她要先回一次柳州市,她要去看看關在監獄里的簡彤。
比如簡彤,比如沈伊人。
那些都是她過去的敵人,現在她從地獄里回來了。
她是不會放過她們的。
沈隨歡這個要求,韓子衿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她不是一個人回去的,因為身體不好,秦以薇和趙清秋就都陪著她一起回去。
沈隨歡無比的感激秦以薇,若不是她,她連站在這裡的機會都沒有。
同時,她也知道秦以薇並不想見到慕青,可若是回柳州市,要是和慕青碰到了。
那……
又會是怎樣的天翻地覆呢?
監獄里。
沈隨歡這是距離自己掉崖之後,第一次見到簡彤。
老實說,當簡彤出現在她的面前的時候,她差點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腿腳都在發顫。
簡彤……現在毀容了,又滿身都是傷,蓬頭垢面的,手腳都是流血的凍瘡。
這一看,簡彤比一個乞丐都不如。
但是,沈隨歡覺得簡彤還不夠慘!
「林啟盛……你饒了我吧。」
「我已經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了,你難道真的要為了一個死人砍斷我的雙腿?」
「沈隨歡……她就是死了,都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疼痛無比的簡彤意識昏沉,她被人強行拖到這裡來,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瘋狂的叫囂著疼痛。
她太怕了,怕了林啟盛那個魔鬼的手段。
所以,她以為這又是林啟盛來折磨她了。
她就那麼哀求著,把眼前的人當成了林啟盛。
「她不會原諒你……」
「你放了我,聽到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