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一滴滴的從眼眶裡墜落,腦海里那些關於慕青的畫面,一瞬間就破碎消失。
肩膀上靠著趙清秋的腦袋,他還在打呼嚕。
可他,從來不懂她。
沈隨歡不知道秦以薇想到了什麼,看她默然流淚。
她慌神,到處去找紙巾。
「沈隨歡啊。」
秦以薇的聲音虛無縹緲。
「我在。」
她一點點的低下頭,視線輾轉而過這夜色,定格在沈隨歡的臉上。
她十分悲哀地說:「這世上,有人比你更悲慘,更難過……」
「他們都沒想過要放棄,你也要堅持。」
如果沒有愛來撫平仇恨,那就讓血來償還這一切!
沈隨歡終於找到了紙巾,顫巍巍的遞到她面前。
「我會的。」
「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可是……」
她覺得,這樣的秦以薇,身上那股悲涼沉重的氣息太濃烈,壓得喘不過氣。
她忽然明白,秦以薇的身上一定也有一個血淚的故事。
她好奇了。
好奇,慕青和秦以薇的故事。
但她不知道,這個故事,對於秦以薇來說,是痛是恨,是魔障……
「慕青沒有你想的那麼好。」秦以薇沒有接過她的紙巾,就那麼流著淚說話。
「你知道什麼是披著羊皮的狼嗎?你知道何為魔鬼嗎?他……就是。」
秦以薇哽咽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沈隨歡遇見慕青的時候,慕青十七歲。
那時候的慕青,其實就已經是一個冷血的人了。
否則,怎麼能做出那樣的事呢?
他用愛的名義哄騙她喝下那一杯酒,他毀掉了她,也毀掉了他們的過去,和愛情。
她當初為他斷的那一根手指,她……還不如去喂狗呢。
如果再來一次,秦以薇絕對不會再和慕青相遇。
他太冷了,他太絕情了,他這種人,是沒有心肝的。
她早就傷痕遍體了。
而慕青,他憑什麼在做盡這些喪盡天良的事情之後,他還可以裝他的清風明月呢?
慕青,連殺人都不見血的。
他可比慕衍之殘忍多了。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說的話,又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秦以薇吸了吸鼻子,眼睛通紅。
她又說,「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
「你要想清楚啊,這些年來……」
「你心中所愛的人,到底是誰?」
秦以薇點到即止,今晚情緒太過放肆,她抹了一把臉,就拍了拍趙清秋的臉。
「快起來!」
「再不起來,我就把你丟這裡吹冷風了。」
趙清秋很怕秦以薇,不對,與其說是怕,倒不如說是因為喜歡而小心翼翼,所以處處討好她。
「不要……」
「你丟下我,沒有人為你擋酒了。」
趙清秋嘟嘟囔囔的。
秦以薇嫌他麻煩,扶起醉醺醺的他就往別墅里走。
一路上,她也在吼他。
「你酒量不行,還喝那麼多久?」
「再有下次,姑奶奶就把你大卸八塊。」
「還有,誰要你保護了?就你這熊樣,你是慕青的對手嗎?」
「你恐怕被他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丟人不丟人?我替你丟人!」
「不過啊……」
她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趙清秋。」
「謝謝你。」
秦以薇扶著趙清秋坐電梯上了二樓,在門口恰好碰到準備坐輪椅下樓的韓子衿。
秦以薇怔住,狗腿的道:「boss,你這是打算去哪裡?」
「需要小的送你一程嗎?」
二樓的電梯口只開著壁燈,所以光線並不明亮,反而很昏暗。
韓子衿的一張臉淪陷在陰暗裡。
他微微張口,「你狗膽包天。」
秦以薇打著哈哈,「我哪裡敢啊!你可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哪裡……敢。」
在男人逐漸凌厲的目光之下,秦以薇的聲音愈發的小了。
她最後索性攤開手。
「你看,我人都救回來了,你就送佛送到西吧。」
「你不是最喜歡做善事了?」
韓子衿的眼神更冷,「所以你把我這裡,當作垃圾收容站了?」
「我靠,沈隨歡是垃圾嗎?她可是慕衍之的前妻,這個身份對你沒用嗎?」
「你以為。」韓子衿的目光幽深,「我會利用一個女人?」
「你是在說我無能么?」
韓子衿又涼聲道。
「我沒有!boss你就是蓉城第一厲害!」
「小的對你的崇拜和敬仰,猶如江河延綿不絕。」
「你怎麼會利用一個女人呢?你才不會。」秦以薇搖頭。
她說得很篤定,韓子衿厲害是厲害,可就是太遵守什麼狗屁的仁義道德了。
韓子衿要是不顧規則,不顧仁義和人性,只怕歸夜早就翻天。
歸夜和北宮不一樣,北宮為了攬財,什麼都可以做。
但是歸夜還是有自己的底線。
韓子衿蹙眉,冷冷地道。
「滾吧。」
「得勒。」
秦以薇轉身就走,「小的這就告退。」
「站住。」
「怎麼了?」她莫名其妙的,回頭。
韓子衿望著她發紅的眼睛。
他想到了什麼,眉目一沉。
「我不逼你做任何的選擇。」
「但是,你不能欺負清秋。」
「他對你的心思,你比我清楚。」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韓子衿的語氣是難得的嚴肅和沉重。
趙清秋是他此生知己好友,秦以薇有著那樣的過去,她走不出那個絕境的。
所以,他不能看著趙清秋被傷害。
「你放心。」
秦以薇低啞地道,「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只要我報仇了。」
「我就會離開歸夜。」
韓子衿嘴唇抿得緊緊的,想要說什麼,但卻沉默了下來。
他轉動著輪椅進了電梯。
秦以薇眼底的淚,在一瞬間湧上。
其實很不想離開歸夜的。
這裡像是她的家。
但是,趙清秋是個好人啊,他不該被辜負的。
如果有罪,有錯,有痛,那就都償還在她的身上吧。
……
沈隨歡一個人坐在涼亭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煙火擦過夜空,凌亂的從她的身側落下來,很快就再無一絲的光亮。
她收回望著秦以薇的目光,低下頭,出神的看著自己的口袋。
那裡,裝著一個橙子。
沈隨歡木訥的把橙子拿出來,她也沒吃,就那麼拿在手心,出神的望著。
她像是在橙子,又像是在透過橙子,看其他的東西。
她的腦子裡儘是雜亂不斷的影像在翻湧。
她閉上眼睛,想要驅逐那些情緒。
倏地,耳邊劃過一人喑啞如風的聲音。
「這個橙子,很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