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韓子衿這隨手遞過來的一個橙子,以及這滿含著祝福的『稱心如意』這四個字,在沈隨歡的心裡不斷的放大,直到侵佔滿她內心的所有情緒。
客廳里無風,依舊是暖融融的。
她心中有個地方,快速的塌陷了一角。
彷彿,有風吹過她的心。
稱心如意。
這大概,是沈隨歡這些年來,收到過最好的禮物,最寶貴的禮物。
鮮黃色的橙子,明明是最普通不過的東西,隨處都可見到,甚至她都不知道甜不甜,好不好吃。
但她此時就是覺得,這個橙子一定會很好吃,很甜很甜。
不過萍水相逢,陌生人給予的祝福和溫暖,也能夠讓她春暖花開。
什麼櫻桃園,什麼小哥哥……
過往的一切是是非非,恩怨糾纏,都化作窗外絢麗的焰火消失。
她只記得,今年她收到的這個禮物。
她本是不想哭的,手指一觸摸到橙子,淚水就那麼從眼睛里流出來了。
「韓三爺,謝謝你。」
她哽咽著,「真的謝謝你……」
從來沒有人,希望我一生都稱心如意。
你是第一個。
「小歡歡,你哭什麼哭啊!」
趙清秋又嘰嘰喳喳地說,「老韓就隨手遞給你一個橙子,你就感動成這樣了?」
「那老韓要是再做點什麼,那你豈不是……要感動得以身相許了?」
「啊!」
「我靠,痛痛痛!」
趙清秋突然變了臉色,痛苦地叫了起來。
秦以薇警告他,「你廢話真多,你不是早就餓了嗎?吃你的飯,有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嗎?」
「你好好說話行不行?動不動就對我動手動腳的,我不要面子的嗎?」趙清秋又無奈又好笑。
秦以薇才教訓完趙清秋,又狗腿的和一臉高冷的韓子衿打招呼。
「boss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你們,一樣的聒噪。」韓子衿給出了最簡單的評價。
秦以薇和趙清秋就是兩個活寶,除夕夜的氣氛就全靠他們兩個人調節。
沈隨歡把韓子衿送的橙子裝到了衣服的口袋裡。
口袋沉甸甸的,帶著她虛無縹緲的心也在不斷的下墜,彷彿一瞬間就有了重量。
她原本就像是一具麻木的遊魂生活在這個世界里,如今……
不知怎的,倏地,就有了前進的方向。
吃過團圓飯之後,韓子衿就上樓去休息了。
趙清秋纏著秦以薇去院子里看煙花,沈隨歡就成功的當了他們的『電燈泡』。
趙清秋今晚的心情很不錯,就算都沒有陪他喝酒,他一個人也喝掉了大半瓶。
趙清秋出去的時候,就已經是意識迷糊了,醉醺醺的。
奈何醉鬼是沒有理智的,秦以薇只能陪著他吹冷風。
夜裡。
千萬盞的絢爛燈火在夜空中璀璨綻放,仿若一場盛大的告白。
趙清秋俊朗的娃娃臉被焰火照亮,已經沒什麼意識了。
他還是無意識的呢喃著。
「真的……很希望。」
「可以,每一年的今天,我們都一起看煙花。」
「吃湯圓……」
即便是煙火聲轟隆不斷,沈隨歡坐得離他們很近,她還是聽到了趙清秋的呢喃聲。
她忍不住去看秦以薇。
這樣絢爛的煙花,也無法驅散秦以薇身上的悲涼氣息。
秦以薇正抬著頭,望著天空里散開的橘色煙花。
她眼底倒映著明滅的光影,這樣盛大絕美的場景,無一物入了她的眼。
「以後有什麼打算?」秦以薇覺察到了她的眼神,回過頭看她。
沈隨歡一時愣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什麼打算?
秦以薇從她的沉默里明白了什麼,她笑著說:「不急,你要做的事情,慢慢來。」
「我知道,任何一個人經歷過這樣的巨變,都會茫然無措的。」
「我可以……」沈隨歡緊張的措辭著,「問你一個問題嗎?」
秦以薇反問她,「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要救你?」
「如果你是想要問這個,那你可以不必問了。」
「我救你,並不是因為什麼,也沒有所謂的企圖。我只是覺得,你不該那麼死去。」
秦以薇把所有的理由都說了出來,沈隨歡就算執著於一個為什麼,現在也被堵得啞口無言。
秦以薇坦蕩明艷,她眼底沒有半分算計和陰謀。
沈隨歡看得出來。
這樣的秦以薇,慕青怎麼忍心辜負呢?
空氣再次安靜下去。
秦以薇蹙眉。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你不知道你應該從哪裡開始,那不如……去京城如何?」
「你就看著慕衍之和別的女人訂婚嗎?」
秦以薇為她提出了思路。
在她看來,沈隨歡喜歡的人就是慕衍之,不可能是慕青。
她這麼多年,所認識的人都只是一個慕衍之。
慕青,不過是一個影子而已。
沈隨歡的呼吸有些急促,身子一顫。
「你覺得……我應該去京城嗎?」
她逃避著不願意去想這一件事情,但這一天總會如約而至的。
她並不想去報復慕衍之,也不想去破壞他的訂婚禮。
可她,必須要承認的,是她想去看一看。
而且,秦以薇這麼說的時候,她心動了。
「我不知道。」沈隨歡茫然的移開了目光。
秦以薇失笑。
「不知道?你這個答案,倒是很有趣。」
「那你呢?」沈隨歡反問她,「慕青就在柳州市,你想去見他嗎?」
她已經理清楚了慕青和她的小哥哥。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慕青是慕青,小哥哥是小哥哥。
秦以薇對上她執著的眼神,她的紅唇微微抿緊。
一剎間,她眼底掠過晦澀難明的情緒。
「我要是說我不想見他,你肯定覺得我是在撒謊。」
「那我就告訴你。」
「我想見他,但我更想看他……痛不欲生。」
她精緻的眉眼之間傾瀉出濃重的戾氣。
空氣倏地一窒。
「我會……保護你的……」突然,安靜的空氣里響起了趙清秋斷斷續續的聲音。
「慕青……不能再傷害你了……」
趙清秋說完,就眼睛一閉,再次醉倒過去,癱在了秦以薇的懷裡。
沈隨歡一怔,「他……」
「他是個好人。」秦以薇眸子動容,眼裡依稀有了淚光。
「可惜。」
「我這樣的人,一身骯髒,配不上他。」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自己被慕青推到了一個怎麼樣的地獄里……
她更不會忘記,那個可惡的老男人,肥壯如豬的男人,壓在她身上的每一次羞辱。
她覺得,自己臟透了。
慕青慕青……
你這樣對我。
我若是不讓你下地獄。
我如何能瞑目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