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忘?
他不知道她是誰?
這還叫沒有忘嗎?
他……為什麼會不知道沈隨歡是誰?
還有,如雙……
那是他的未婚妻?
林啟盛是知道的,慕衍之回到了京城的韓家,不日就要和盛家大小姐訂婚。
隨歡才去了多久。
他怎麼就可以……這樣毫無心理負擔的再娶呢?
林啟盛知道也是害死隨歡的罪魁禍首,可是,慕衍之也不是也嗎?
他不想要慕衍之忘了沈隨歡。
因為,隨歡那麼的愛慕衍之,唯一所求,就是慕衍之愛她。
可她……她知道嗎?
她就算死了,他都不愛她啊!
他轉身就可以娶其他的女人。
而且,慕衍之可以在他面前說,他忘了沈隨歡是誰。
林啟盛的心很痛,為死去的隨歡感到痛苦。
他像是被逼近絕境的困獸,揚起拳頭就砸向慕衍之的臉。
「你這個負心漢!」
「你給我滾,你沒有資格到她的墳前來,你沒有資格來,你給我滾出去。」
「隨歡她不想看到你,你滾!」
林啟盛是打不過慕衍之的,不過,這會慕衍之沒反應過來,所以臉上就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拳。
拳頭砸到他的鼻樑骨上,瞬間就鮮血直流。
慕衍之身子不住的後退,他神色很是驚愕。
「林啟盛,你發什麼神經?你動手?」
他什麼地方惹到林啟盛了?
「我根本就不認識她是誰,又何談我沒有資格出現在這裡?她不是你的朋友嗎?和我有什麼關係?」
慕衍之用手抹了一把鼻子,血染紅了他的手指。
他的視線,有片刻的茫然。
血。
這血……
讓他的頭又開始疼了。
「慕衍之,你……真的忘記了她是誰?」
憤怒的林啟盛終於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以為慕衍之是故意這麼說的。
但是。
這一刻。
他恍惚明白了什麼,慕衍之的神色不像是在演戲,而是……
真的忘記了什麼。
可是啊。
慕衍之怎麼可以忘記?
不是假裝忘記,而是真的忘記。
老天爺怎麼能對他如此厚待呢?
林啟盛的眼眶陡然變得無比的血紅,他臉上的表情是那麼的僵硬。
他握緊的拳頭,卻只能提頓在空中。
當雪花飄落在手背上,那絲絲的涼意,壓制了他心底翻湧而起的妒火。
他看著慕衍之。
他已經大概猜到了慕衍之為什麼會這麼反常的原因了。
忘了?
為什麼……
慕衍之忘記了沈隨歡?
為什麼……這世上的人,人人都可以忘,他林啟盛卻無法忘記?
恍惚間,林啟盛覺得自己的心臟,好似被一根很細的繩子,一點點的擰緊,疼得喘不過氣,疼得……在滴血。
疼到,他的腦海和思緒一片空白。
可是,林啟盛的心很痛。
他的身形在這漫天雪花里,單薄成了一張脆弱的白紙,搖搖欲墜。
這風啊,若是再烈一點,再大一點……
他就要被吹得四分五裂。
慕衍之忘了沈隨歡是誰。
所以慕衍之現在不會痛苦了。
而他林啟盛,他沒辦法忘記。
所以,他要一直在這痛苦的地獄里,反反覆復的被折磨著。
「慕衍之……你真的不記得她是誰了嗎?」他英俊而儒雅的面容,痛得近乎猙獰。
立在雪中的慕衍之,依舊是微微的搖頭。
「我該認識她么?可我腦海里,並沒有關於她的記憶。」
「她是誰?沈隨歡?」
「你的朋友這麼年輕就不在了,很可惜。」
慕衍之看林啟盛這麼癲狂痛苦,也就不計較他打自己的事了。
說是朋友,說不定是林啟盛的秘密愛人。
這麼年輕就不在了,也怪不得林啟盛會這麼的失控。
林啟盛頓時僵住,成為了一個沒有靈魂的木頭人,一舉一動都那麼的僵硬,死板。
可惜?
是啊。
沈隨歡才二十五歲啊。
她這麼年輕就死了,她是很可惜。
可是,說她可惜的話,這樣的話,怎麼也不該由慕衍之說出來的。
他並不知道慕衍之身上發生了什麼,居然讓慕衍之真的失去了記憶。
可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現在竟然會羨慕慕衍之。
羨慕慕衍之可以忘。
他卻不可以。
哦不。
如果讓他忘記了自己深愛的人,渾渾噩噩的活在這世上,那還有什麼意義?
他開始還想告訴慕衍之真相,讓慕衍之陪著他一起痛苦。
但是現在,他覺得沒必要了。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隨歡的在天之靈如果知道了,她愛的慕衍之已經忘記了愛他。
那麼。
隨歡會不會就會原諒他,重新和他回到以前呢?
他很開心。
現在只有他一個人記得隨歡,那麼,隨歡就是他一個人的。
他可以,不用和任何人分享她,他也不用去妒忌任何人。
因為啊。
她只有他記得她了。
沈隨歡是屬於林啟盛的。
他們,只屬於彼此。
「她不是我的朋友。」林啟盛深呼吸一口氣,轉過身,再次麻木的單膝跪在了墓碑前。
雪花飄落在他的發頂,他的眉眼都是那麼的蒼白。
「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很愛她,可我們,卻沒有在一起。」
他聲淚俱下,那些壓抑的情緒已經全線崩潰。
他顫抖著伸出手,環抱住墓碑,彷彿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俯身,在墓碑的一側,低啞的聲線和著清冷的雪花一起落下。
「隨歡。」
「你看,全世界就只有我記得你了。」
「他們都沒有我愛你……」
「他忘記了你也好,以後……就只有我一個人能來看你。」
「你是我一個人的。」
「誰也不會把你奪走。」
她在生的時候,他沒能擁有她。
那麼,現在哪怕這只是一座空墓。
他也要這一座空墓碑,是完完全全的屬於他的。
他可以守著她,直到天荒地老。
他可以,用這一生來為她守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