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楚了。

「你愛裝就繼續裝吧。」

林啟盛奪過花束，塞到車裡，他也跟著上車。

「林少，你什麼意思？」慕衍之目光愈發的複雜。

他記得自己沒有得罪過林啟盛吧？

為什麼這個人對他的敵意這麼重？

林啟盛真的是要被氣瘋了，「慕衍之，你給我讓開。」

「你不要耽擱我的時間，你不是要訂婚了嗎？你還回來幹什麼？」

「你把話說清楚。」慕衍之的手拉開了車門，自動上了副駕駛。

林啟盛都看呆了。

說清楚？

他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這慕衍之，怎麼就和變了一個人一樣？

「你滾下去，我沒時間和你廢話。」

「我還要去墓園拜祭她。」

林啟盛都想一腳把人踹下去了。

慕衍之的目光一沉，「你的朋友？」

「你夠了啊！」他徹底抓狂，那張英俊柔和的臉龐，閃爍著冷意。

「我能夠去墓園看誰，你心裡不清楚嗎？你還要問？你不要再裝瘋賣傻了。」

慕衍之一頭霧水。

「你下去。」

林啟盛冷怒道，「她不會想要見到你。」

「你那個朋友，我們都認識？」慕衍之又發問了。

林啟盛真的差點就瘋了。

怎麼這麼久不見，慕衍之就和成了智障一樣？

「你裝，你繼續裝。」林啟盛都懶得和他繼續扯了。

他一腳踩上油門，直接把車開了出去，徑直往公墓而去。

慕衍之想裝，那他看看慕衍之要撞到什麼時候。

等會看到隨歡的墓碑，他還能不能裝得這麼若無其事的！

林啟盛心裡有情緒，開車也開得很快，活像是在報復誰似的。

慕衍之也就不自討沒趣了，他倒是很好奇，林啟盛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半個小時之後。

林啟盛把車停在公墓的山腳下，他抱著滿天星，率先一個人走入冬雪中。

柳州市的雪已經下了一天一夜了，這地上，也鋪著一層積雪。

他沿著那一條長長的台階走上去，身影在這漫天飛雪裡，越走越遠。

慕衍之追了上去。

「你還跟著我？」林啟盛氣結。

「我只是不明白，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慕衍之跟在他的身後，眼神環顧四周，看著這一塊塊的墓碑，他只覺得滿目蒼涼。

「你不肯說，那我就只有跟著了。」

林啟盛的腳步頓了一下，很想把手裡的花砸過去。

但是他並沒有那麼做。

慕衍之不管是在裝瘋賣傻，都和他沒有關係。

他很清楚，如果慕衍之都沒有資格來拜祭沈隨歡。

那麼，他就更沒有資格了。

他的斷指接回來了，註定，今生不能向隨歡贖罪了。

他隔了這麼久才敢來看她，不過是怕，怕自己如果來得太早，會驚擾她的亡魂。

沉默之間，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山上走。

當林啟盛看到沈隨歡的墓碑時，他一直隱忍著的情緒，終於崩潰爆發了。

隨歡。

那是他的隨歡。

照片上的人一如既往的漂亮，眉眼彎彎。

只是啊，因為照片是黑白的，所以看起來很是沒有生氣。

林啟盛的腳一軟，高大的身子寸寸的蒼老下去。

他的腿，無力的屈膝下去，跪倒在了冰冷的墓碑前。

「你干……」

慕衍之被他的動作嚇了一大跳，然而。

當他的視線穿過林啟盛的身影，望向那墓碑時。

他一眼，就看到那張黑白照片。

轟然之間。

他的心臟，和腦海，像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那股巨大的衝擊感，讓他剛才還正常的心，就一瞬間就枯萎，蒼老，失去了活力，彷彿痛到都不能再跳動了。

他的思緒凝固，人像是失去了靈魂了一樣，就那麼傻傻的看著。

照片里的人……很陌生，很陌生。

陌生到，他從來都沒有見過。

但是，很詭異的，是他看到這張照片，他居然會心痛？

慕衍之站在那裡，只覺得，心中的大霧越來越濃。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抬起腳，就那麼機械的走到了墓碑前。

他站在林啟盛的身後。

他漆黑的眼睛里，滿是疑惑和疼痛。

「林……啟盛。」

「她……是誰？」

這個照片里的人是誰？她為什麼，那麼的陌生，卻又那麼的讓他心痛？

他不知道。

看到這張照片的感覺，就好比似，他一個人沒有知覺的在沒有光亮的黑暗裡，生活了千萬年。

而這突然闖入視線的照片，就那麼，輕易的撕開了黑暗的一角。

他好像窺視到了什麼。

但很快，這破開的一個角落，又再次被黑暗填補。

他什麼都感受不到，唯一在身體里遊走的感覺。

就是沉重如灰的執念，以及……錐心刺骨的絕望。

有些東西，又在腦海里瘋狂的翻湧。

他的腦子痛得要裂開了，以至於，他都站得不穩了，佝僂著身子，蹲下去。

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耗盡他所有的力氣。

他痛苦地抱著自己的頭，新的記憶在不斷的闖入腦海。

試圖，侵佔他腦海里真正的記憶。

可他連什麼是真的都不知道，他的靈魂啊，只能在真和假的記憶里，浮浮沉沉。

他還聽到，腦海里有個聲音就像是魔咒一樣在不停的響起。

『慕衍之。』

『你的愛人是盛如雙。』

『你從小就認識她，你們青梅竹馬。』

『你要娶她，記住。』

『記住，你愛的人永遠都是她。』

是的。

他是慕衍之，他喜歡如雙，他要娶如雙。

他是為了救如雙，才會記憶出問題的。

至於，這照片上的人。

他從來就不認識。

他不認識。

寒風的風刮來了雪花，片片的白雪混合著涼意，落在他的發間，落在他的臉上。

彷彿，長夜裡凋零的星光墜落下來。

他蹲在那裡，吃力而難受的呼吸著。

只有接受腦海里的記憶，他的頭才不會痛。

他不想痛，他就順著那聲音那麼想下去。

林啟盛原本還沉浸在悲痛的情緒里，聽到慕衍之問他的話。

林啟盛震驚的瞪大了眼孔，他難以置信的看著一臉灰白的慕衍之。

他的嘴唇顫抖。

「你……不認識她了？」

「慕衍之，你居然問我她是誰？！」

林啟盛的聲音，徹底的啞了。

慕衍之從疼痛里緩和過來，再次看到那張照片，他已經沒有太多的感覺。

彷彿，剛才心口的抽疼，只是他的錯覺。

「我應該……認識她么？」

「我不認識她。」

林啟盛吃驚，「你忘了……」

「我沒有忘，我真的不認識她是誰。」慕衍之微微搖頭。

如雙和她的氣質有些像。

「她是你喜歡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