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字一字，猶如晴天霹靂，就那麼毫無預兆的劈過唐思的頭頂。

她的思緒被粉碎成殘渣，人在那極致的驚恐和震驚里，搖搖欲墜。

葬生大海。

屍骨無存。

被慕衍之逼死了！

四周安靜至極。

因為已經是冬天了，房間里開了足夠的暖氣，可是唐思卻覺得窗外的呼嘯寒風啊，就那麼鑽入了她的皮膚和血脈里。

她坐在陸籌的腿上，她頓時間就淚流滿面。

「你……說她？」

「屍骨無存？」

唐思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勇氣，才從喉嚨里說出了這幾個字。

陸籌很害怕唐思會被刺激到，他伸手抱緊了她，把顫抖的她按在自己的懷裡。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她。

「思思，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個消息。」

「但是沈隨歡真的已經沒了，她被慕衍之逼得跳了大海，跳下去之前，還開槍自殺了。」

「顧枝沒有能找到她的骸骨，給她建造了一座衣冠冢。」

「思思，你不要激動，不要難過好不好？我知道你很想要一個妹妹，我也知道你很喜歡她。」

「但是……」

陸籌那麼精明能幹的人，現在都詞窮了。

他就是一個冷血的人。

他天生就擅於隱藏，哪怕在唐思面前都是一樣的。

他的謊話張口就來，更是不留情的把黑說成白的。

就算他才是害死沈隨歡的罪魁禍首。

但他永遠都不會讓唐思知道。

馬上就要訂婚的慕衍之就是一個最好的替死鬼。

思思恨慕衍之，總比恨他好吧？

就算知道她會心痛，會難過，但是他依舊不會後悔那麼做。

他陸籌只在乎自己的人，旁人的生死，與他何關？

陸籌說了那麼多安慰唐思的話，可她的神色卻是那麼的獃滯，魂游天外。

她麻木的抬起頭，看著陸籌的嘴巴，不停的張闔。

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只是悲聲呢喃，「阿籌，你告訴我，你在騙我。」

「我還等著向她坦白身份，等著和她一起過除夕夜。」

「我們是親姐妹，這世上血脈相連的親姐妹，我們要吃團圓飯的，我們還要一起看煙花。」

「可是……」

她說不下去了，腦海中是千萬種的思緒亂作一團。

她覺得她魂飛魄散了，神思麻木。

怎麼可能呢？

她之前一直以為自己身體不好，才是那個會最先離開的人。

可是，她為什麼活下來了，為什麼她的妹妹，那麼好的妹妹，她沒有活過來呢？

隨歡的身體健康，怎麼會走到她一個重病之人的前面呢？

她還沒有……告訴隨歡，她是誰啊。

隨歡怎麼能就這樣丟下她了？

唐思的腦海里是天翻覆地的，她呼吸著空氣，五臟六腑是那麼的疼。

好像暖氣，都變成了冷刃，抵著她的喉嚨一路刺進去。

那些血，那麼的滾燙，一路燒壞了她的血肉。

她看著陸籌，眼底的悲愴是鋪天蓋地的。

眼前明明是陸籌俊朗的臉龐，她卻覺得，她看到了滿目的鮮血。

每一滴血，都是隨歡所流下來的。

她的隨歡被慕衍之逼死了。

隨歡等著她去救她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她就是這麼沒用的姐姐。

她連自己的妹妹都護不住。

她為什麼不死？

為什麼她不死？死的人應該是她啊，而不是還有未來值得期待的沈隨歡。

唐思的心痛得要死了，在無形之中就被撕扯成了碎片。

她慘白的臉上，滿面的淚痕。

「思思……」陸籌用力的抱緊她發顫的嬌軀，聲音放得很溫柔，很溫柔。

「你沒有她，以後你還有我。」

「我就是你的家人，我會娶你，我會讓你做我的妻子。我們才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

「除夕夜我可以陪著你，我們一起吃團圓飯，我們一起看煙花。」

「好不好？你不要嚇我，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順變。」

唐思只是木然的流著淚，痛苦地搖著頭。

她不理陸籌，一個人沉浸在了那樣濃重的悲痛里。

一覺醒來遭逢巨變。

這其中的變故和落差，只有唐思自己才知道，這對她有多麼的殘忍。

她這一生都沒有自己的親人啊。

好不容易沈隨歡不討厭她，可她們……卻天人永隔了。

唐思哽咽著嘶喊，「阿籌。」

「你為什麼不保護好她？你答應過我的，你會疼愛她，就像是疼我一樣。她是我妹妹啊，你為什麼沒有保護好她？你答應我的，只要我好好聽話，好好治病，我們姐妹就總能相認的。」

「可你讓慕衍之逼死了她，你根本就不想救她！」

唐思霍然起身，她的額頭撞到了陸籌的下巴。

陸籌顧不得疼，急忙要去拉失控的唐思。

「思思，你聽我解釋。」

「她是你妹妹，我怎麼可能會不想救她？我是救不了她，難道你希望我和她一起去死嗎？我若是死了，你怎麼辦？」

陸籌這次是真的急切了。

面對唐思的時候，他總有一種抓不住的飄渺感。

所以才會這麼控制著她。

也幸好，唐思很溫柔，很乖巧，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危險，她願意當一隻金絲雀，願意在他的臂彎之下生存。

他沒想到。

唐思會為了沈隨歡而他爭吵。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其實更多的，是陸籌在害怕，因為唐思說中了他的心思。

他本就不想救沈隨歡。

唐思死死的咬著嘴唇，嘴角都溢出了血沫了。

她的身子，飄然欲墜。

「阿籌。」

「你不要再騙我了，我不傻，我只是……不想拆穿你。」

「你答應過我會保護好她，你沒做到。可是阿籌，你的能力我不知道嗎？你若是想護，真的想護，還會有你護不住的人嗎？」

「你根本就不想我和她相認。」

「你根本，也就沒有想過要救她。」

「否則，你若是出手，她至於被慕衍之欺負得那麼慘嗎？」

唐思的思維現在清晰又理智，也許是死過了一次，在生死邊緣走了一次。

她過往忽略的那些點滴，現在都不斷的放大在眼前。

她不得不去正視。

這世上，沒有阿籌辦不到的事。

除非，他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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