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韓子衿這一本正經的叫外甥。
趙清秋那張好看的娃娃臉,又扯出了誇張的笑容。
是的。
恐怕誰都不會想到,這個走上黑路的歸夜主人。
蓉城的他,和柳州市的陸家,在光照耀不到的陰暗地帶里平分秋色。
韓子衿,他現在三十。
他和慕衍之的年歲差不多,若是算起來,他還比慕衍之小一歲。
韓子衿的父親韓家主,以前只有一個女兒,韓令萱。
也是慕衍之的媽媽,慕夫人。
慕夫人還沒出嫁的時候,是韓家主最寵愛的女兒。
韓家主雖然勢力龐大,韓家的勢力更是錯綜複雜,但是。
韓家主這一生只愛一個女人,那就是慕夫人的母親。
韓家主一生的情路都很乾凈,韓家那麼大的基業。
韓家主也不是非要兒子來繼承,哪怕旁系還有子孫,但他依舊要把家族留給他的女兒。
誰知道慕夫人天生叛逆,她放棄繼承韓家,從韓家除名,也要嫁給慕老爺。
韓家主被傷透了心。
慕夫人生下慕衍之的時候,二十五歲,韓家主已經快五十五歲了。
儘管沒了女兒,韓家急需要一個新的繼承人。
一是身體原因,二是,韓家主不想背叛自己死去的妻子。
韓家主已經是快六十歲的高齡他找了最好的醫療團隊,用了現代的科學方式,這才讓人生下了韓子衿。
現在,韓子衿三十歲,韓家主已經快九十歲了!
這段往事,真的是讓人唏噓不已。
但是真的。
慕衍之就是韓子衿的外甥。
這說出去,只怕沒有哪個人會信。
他笑得眼淚水都要流出來了,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哈哈……」
「老韓,你居然……叫慕衍之外甥……」
「那慕衍之知道嗎?他什麼時候多了你這個小舅舅?」
趙清秋笑得喘不過氣,最後都直不起腰了。
因為被這一句外甥而笑岔氣了,韓子衿丟過去的書冊,他沒能敏捷的避開。
腦門,就那麼被重重的砸紅了。
整個書房裡都回蕩著趙清秋誇張的笑聲,韓子衿微微蹙眉。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裡,已經沒有書冊了。
他的目光飄忽了一瞬。
「你不說話,沒有人把你當作啞巴。」
「你可以出去了。」
「你若是辦不好秦以薇交給你的差事,你就等著她回來和你鬧翻天。」
韓子衿最後看似好意的警告了他一句。
趙清秋氣得一插腰,「你讓她來,你以為我怕她?」
「哼,老韓到底是你想救沈隨歡,還是那個魔女?」
韓子衿沒有回答他,目光連絲毫的起伏和波動都沒有。
他轉動著輪椅,背向了落地窗的方向。
窗帘拉開,落地窗外是別墅的庭院,庭院里……每一盆綠植,都是他親手修剪的。
他看著那些綠植,清冷的眸光一點點的變得柔和。
好似一個沒有寄託的人,找到了情感的載體。
趙清秋沒等到回答,也不繼續追問了。
他要是再問下去,這看似斯文柔弱的老韓,是會隨時翻臉的。
老韓看著若不經風,手段和心思那都是一流的。
他不敢惹啊。
這才是大佬中的大佬,人人都畏懼帝都的韓家。
偏這個老韓,十七歲的少年,卻孤身遠走。
他可以脫離那個給他榮耀和輝煌的韓家。
他的歸夜,就是他用他心血而建造起來的王國。
趙清秋覺得,韓家的歷代掌門人,都未必有韓子衿這樣的心性和堅韌。
不就是只有一條腿嗎?
老韓依舊站得穩穩噹噹的。
「不過,老韓,我得告訴你啊。」趙清秋猶豫了一會,這才說。
「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趙清秋沒有再嘻嘻哈哈的,神色嚴肅了。
韓子衿背對著他。
「說。」
趙清秋嘆息一聲,按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沈隨歡的身體是差到了極點,這些日子我使出了我師父教我的畢生絕學,也只能做到讓她的身體不再繼續惡化下去。」
「但是你也知道的,現在的醫療技術,還沒辦法治好絕症。」
「就算有我在……就算我醫術高明——」
韓子衿打斷了他,聲音淡淡,「你能把誇獎你自己的話,吃到你的肚子裡面去嗎?」
趙清秋訕笑一聲,「被你看出來了,我的醫術,這不是有目共睹的嗎?」
「說重點。」
韓子衿蹙起的眉,一直沒有舒展開。
趙清秋咳嗽了一聲,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無力。
「就算我每天用最好的藥材給她吊著這口氣。」
「但是漏底的木桶,不管你用多少藥材,都會把珍貴的藥材流淌光的。」
「所以……」
趙清秋的眼神閃了一下,儘管他已經看慣了生生死死。
但他知道,韓子衿是一個內心滾燙的人。
他不幸,他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比他幸運。
他比任何人都要珍愛生命。
「我只能……」
「最多,最多……只能讓她多活一年半載的。」
「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趙清秋快要哭出來了,俊朗的娃娃臉上,也染上了一抹明顯的擔憂和沉重。
他學習的是中西醫結合,要不是師父厲害。
他都沒把握能救好沈隨歡。
這根本就是強人所難。
趙清秋的聲音一落下,書房裡的空氣驟然就一靜。
這一刻,無聲的沉寂在空氣瀰漫開。
韓子衿的呼吸停滯了一秒鐘,眼底有些悲憫。
「最少呢?」
趙清秋的心情一片灰暗,「最少,三個月。」
「好。」韓子衿說了。
除此之外,他再無他話。
趙清秋都愣住了,好?
這個好字,是什麼意思?
趙清秋突然發現,自己怎麼理解不了韓子衿的思緒呢?
「慕衍之要訂婚了,你把沈隨歡的照片給他發一張過去。」
緩了片刻,韓子衿的聲音再次響起。
「沒道理,他傷人到如此地步,他卻要訂婚了。」
韓子衿真的不是多管閑事的人,他早就練就了一顆冷淡的心,什麼事都不會放在心上了。
也許是沈隨歡觸動了他內心隱藏的柔軟,又或許是……沈隨歡太像那個離開韓家就一無所有的他。
他總是能在她的身上,看到當初截肢的自己。
所以,他慈悲。
趙清秋驀地提高了聲音,「老韓,老……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你覺得,我很喜歡和你開玩笑?」韓子衿不答反問,慢慢地回過頭,眼神定格在他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