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衿再次皺眉,「你這是在威脅我了?」
「不是……」沈隨歡哽咽著搖頭。
她真的不想走。
或許可以這樣說,除了這裡,她也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去哪裡。
而且,她聽到韓子衿要趕她走。
她的心裡很是恐慌。
在她昏昏沉沉的時候,她記得自己抓住了一隻手。
那隻手,是那麼堅定有力,彷彿只要握住那隻手,就可以和命運對抗。
這是那隻手,帶給她的安定感。
可突然之間。
那隻手要丟開她了。
她覺得,好似又失去支撐的力量。
讓她回柳州市,她現在這樣,回去了又有什麼用?
她還沒有強大起來,回去了也什麼都做不了。
「聽你的意思,若是我不留下你,你便要死在我這裡?」
韓子衿的唇瓣一張一闔,他緩緩地眯起了眼睛。
「可是,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你若死了,屍體拿去喂藏獒就好。」
「你隨意。」
韓子衿一點也不被她的可憐而打動,不是他無情,而是他很理智冷靜。
歸夜是什麼地方,她又是什麼地方的人。
人類,不能和魔鬼共舞。
除非,要讓那個人類也變成魔鬼。
但他想想還是罷休吧。
沈隨歡很像過去的他,他走到今天,是無路可退。
所以,血海山崖也得走下去。
但是沈隨歡還有其他的選擇。
據他所知,慕衍之……對她情根深種。
能夠讓慕衍之那樣的人甘願開槍自殺,沈隨歡對他必定是不一樣的。
韓子衿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也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淡然的回過頭去,又要推著輪椅離開。
沈隨歡心底慌了,亂了。
她知道再說任何的話都改變不了韓子衿的決定。
可她必須要為自己爭取一下。
她要追上去!
因為傭人已經退下去了,她只能自己推輪椅,可她沒有習慣掌控輪椅的力道。
一下子,她的力氣加大了一些。
那輪椅居然就不受她的掌控,徑直往前方的那人衝去!
「啊——」沈隨歡發出了驚叫聲。
這一叫,所有人都回頭看她。
「三爺小心!」
傭人失聲大喊。
傭人想要阻止也晚了,因為這個院子為了讓輪椅可以很順利的通行,都是很平坦的。
現在沈隨歡已經直衝沖的撞過去了!
日光明明錯錯。
韓子衿那張萬年不變的臉,終於有了一些細微的表情變化。
「咕嚕咕嚕——」
輪椅劃過地面,沈隨歡的輪椅剎不住了,連人帶著輪椅都一起撞向了那一抹綠色的身影。
兩個傭人都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嘭」。
天旋地轉之下,沈隨歡連人帶著輪椅都栽倒在了地上。
她滾落在地上,手肘和膝蓋摩擦過地面,火辣辣的疼痛。
現場是一片狼藉。
可是韓子衿卻依舊坐在他的輪椅上,分毫未動。
他也未曾被撞倒。
沈隨歡的輪椅並沒有撞到韓子衿,在危機的那一刻,韓子衿已經動作熟悉的轉動開了輪椅。
所以,摔倒的就只有沈隨歡一個人。
沈隨歡摔在堅硬的地上,摔傷地方的疼痛,讓她的眼角一下就飆出了淚。
真的疼。
那火燒火辣的疼,讓她半天都從地上爬不起來。
她只能憋著,艱難地喘息著,這一摔,似乎又扯到了胸口的傷。
疼痛和呼吸交織在一起,讓她臉色蒼白透明。
不過……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完好無損的韓子衿。
她忍著疼,「對不起啊,差點撞到你了。」
「你沒事就好。」她到吸了一哭口冷氣,泛紅的眼睛,是那麼的真誠。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啊,嚇到你了。」
那樣真誠的目光,滾燙而熾熱,就像是炎炎夏日的陽光,令人無法忽視。
而韓子衿,他卻已經習慣了這蓉城溫和的天氣。
當她那樣的目光出現,他的心跳有短暫的停止。
好像,有些發怔,有些失神。
沈隨歡咬著牙,試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她的身體受了重傷,出來都需要坐輪椅,又怎麼可能自己爬得起來呢?
她才發覺,她的身體和棉花一樣無力,就算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只會換來更狼狽的摔倒。
她一直沒能站起來,膝蓋一次次撞在地上。
期間所發出的沉悶聲音,讓一直注視著她的韓子衿眼神微變。
她的膝蓋骨更是鑽心一樣的疼,讓她蒼白的臉上覆滿了冷汗。
她的手指用力的劃過地面,指甲在地磚上抓出刺眼的白痕。
她突然陷入了難以言喻的自我嘲諷里。
她就是這樣一個沒用的人。
沈隨歡。
她就是這樣的沒用啊。
她連自己站起來都做不到!
韓子衿可是只有一條腿的人,她這要是撞上去,她都覺得,韓子衿那單薄的身子可能會被撞得散架。
她的手肘和膝蓋都很疼,甚至鈍痛在蔓延,她再也沒有爬起來的力氣。
「沈小姐,我們來幫您。」傭人的聲音打破了她內心的屈辱。
不。
傭人的出現,讓沈隨歡更加的屈辱了。
她就是一個廢人,就是廢物!
她這樣的人,連死都死不成。
沈隨歡重重的閉上眼睛,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她原本梳好的頭髮,也因為這激烈的動作,而散落了幾根碎發在臉頰兩側,愈發顯得她羸弱狼狽。
她的指甲劃過地面的時候,有些被折斷了。
她卻用那疼來折磨自己,懲罰自己。
只有這樣,才不會讓自己那麼的丟人,她什麼都做不好。
每個人都會因為她而受傷,不斷的給人添麻煩。
她是廢人啊。
她的頭,無力的垂在地上,索性裝死好了。
這樣就不會那麼的丟人了。
突地。
男人沉穩有力的聲音響起。
「站起來。」
三個字,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沈隨歡的眼睫毛一顫,頭從地上抬起來。
她看到了韓子衿。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她面前的。
她的眼睛泛紅得厲害,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嘴唇都要被咬得出血了。
她倒是想站起來。
可她站不起來。
「三爺……」傭人彷彿知道些什麼,主動為沈隨歡說話。
「沈小姐的身體還沒好,我們扶她吧。」
韓子衿臉上泛著冷寒的光,他一字一句地說:「截肢的我,都能從地上爬起來,你為什麼卻不行?」
「難道,你連我一個殘廢都比不過?」
語畢。
冷沉著一張臉的韓子衿,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面向了沈隨歡。
「起來。」
「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