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
顧枝滿身的傲骨還是被一寸寸的折斷,她妥協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妥協。
她這一生早就是殘破不堪了,她的未來沒了希望,沒了期待。
但是可可還有啊。
可可還那麼小,她要給可可治好病,再給可可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讓可可幸福的過完這一生。
面對顧枝眼角緩緩墜下來的淚,傅璟寒唇瓣一勾。
他的臉上,再次慢慢地揚起了笑容,原本扣著顧枝腰肢的手指也鬆開。
他溫柔輕笑,笑容在這陰雨綿綿的日子裡,是那麼的陰森。
「瞧。」
「顧枝啊。」
「一日為狗,那便終生是狗。」
「不管你飛得多遠,你都是我手裡的一條狗,控制你的線在我的手裡,我讓你回來,你就得回來。」
「而且啊,你怎麼就那麼喜歡做夢呢?狗註定是要在地上爬的,你怎麼能奢望著你可以像個人一樣站起來呢?」
「你不配,你不配堂堂正正的做個人。」
這一句話,狠狠地砸落到了顧枝發疼的耳膜里。
她是顧枝啊。
她是柳州市的第一豪門的千金大小姐。
她居然……不配做個人。
也是。
她不顧生死,救了一條這樣的毒蛇,她活該不做人。
她的身子是一片的僵硬和冰冷,甚至還有些麻木。
她站在那裡,艱難地呼吸著,讓自己不要倒下去,眼底的淚忍不住滑落下去。
這世上,總有人可以輕易的折碎她所有的驕傲。
她不想屈服。
答應他,也不過是為了伺機帶走可可而已。
他現在得意,那就讓他得意。
他的羞辱,她可以咬著牙忍下去。
忍無可忍,從頭再忍。
因為顧枝答應了他的要求,傅璟寒的心情是很好的,畢竟,只要折磨到了顧枝,他就沒有什麼不開心的。
他的心情很愉悅,放了顧枝,讓她再逍遙幾天。
畢竟,她說過會回來,那就會回來。
他只需要回去想想,怎麼給這一條不聽話的狗一些教訓就好!
顧枝踉踉蹌蹌的入了監獄里去。
她和沈伊人擦肩而過。
沈伊人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顧枝,心神大震,面容僵硬無比。
她想到了簡彤說的秘密。
顧枝才是從地震廢墟里救出傅璟寒的人。
沈伊人心裡一陣發緊,在和顧枝擦肩而過的時候,沈伊人故意撞了一下她。
沈伊人就是故意的。
但這一下也並不重。
可誰知道,顧枝的身子卻和麵糰似的,一碰,就碎。
她虛浮的身體失去了平衡,被這一撞,直接就狼狽地跌倒在濕漉漉的地上。
地上冰冷的碎石鋒利,就那麼劃破她的手掌心。
火辣辣的疼痛撕裂了她麻木的神智,鮮血往外滲出來。
受傷的是手掌,她卻覺得心口某個地方被劃開了大口子,不斷的又刺骨的寒風吹進去,刺得她的心啊,又痛又麻。
她機械而緩慢地抬起頭。
她看著面前一臉陰陽怪氣的沈伊人。
「對不起啊……」沈伊人壓下心裡的妒忌和憤恨,她攏了攏肩上的雪白貂皮,一派的貴氣。
「我真沒看到這裡有個人呢,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顧小姐,你不會和我生氣的對不對?」
沈伊人笑得明媚動人,嘴裡說著抱歉的話,她的眼神卻沒給人一點愧疚的感覺。
顧枝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她呼吸了一口氣,冷漠的勾唇,「我當然不會和你計較的。」
「誰會和一個年紀輕輕就眼瞎的人計較呢?」
能夠傷害顧枝的就只有傅璟寒,其他女人,不管是誰,在顧枝的面前通通都討不了好。
這個存心挑釁的沈伊人,自然也是如此。
沈伊人被嗆聲,臉色一變,很快,她就假惺惺的擠出了一滴眼淚。
她在小雨里回頭,看著傅璟寒,可憐兮兮地說:「璟寒,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嘛,怎麼顧小姐就偏偏要出口傷人呢?」
「我真的沒有看到她在這裡,我要是看到了,我還會撞到她嗎?顧小姐這麼冤枉我,我心裡真的……很不舒服。」
沈伊人賣弄著她那拙劣的演技,又在傅璟寒面前給顧枝上眼藥。
其實傅璟寒知道她是故意的。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顧枝現在很疼。
那麼,傅璟寒就會讓她更疼,他只要為了報復她,可以不計較所有的是非錯對。
關於顧枝的一切,在他眼裡都是黑。
不是顧枝的錯,那也是顧枝的錯。
傅璟寒一步一步的走過去,在經過顧枝的面前時,他的鋥亮的皮鞋一腳踩在顧枝撐在地上的手背上。
手背,十指連心的劇痛,讓顧枝的身軀驟然一僵。
她的呼吸凝住,臉色一點點的變得雪白。
傅璟寒視若無睹的,滿眼情意地拉住沈伊人的小手。
「伊人,你不用感覺到不舒服。畢竟,她只是一條任何人都可以欺負的狗而已,你聽說過人給狗讓路的道理嗎?」
沈伊人裝模作樣的捂住紅唇,「真的有這事嗎?那自然是沒聽過的。」
「狗就是狗,人就是人。」
「人怎麼可能給狗讓路呢?這狗啊……」沈伊人還嫌不夠刺激顧枝,添油加醋地說:「能有多金貴?還能讓人讓路了?」
她和傅璟寒討論著,其中的所有刻薄,都是在針對顧枝。
「所以啊,你說你是不是傻?你以為她是誰?你還給她道歉?你信不信,我讓她跪著把你的鞋子,擦乾淨!她都不敢說一個不字?」
傅璟寒半擁著沈伊人,兩人親密的抱在一起,他們的目光就都落在了顧枝的身上。
「這樣不好吧?」沈伊人有些猶豫,下一瞬,她的聲音里又滿含著惡毒。
「我的鞋子……是璟寒你才買的最新款,要是被狗舔髒了……」
「我會難過的。」
顧枝趴在地上,手背被傅璟寒踩得血肉模糊。
他們說了什麼,她都沒有心思再聽。
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力氣再不斷的加大。
她彷彿也聽到,手背的骨節在清脆的作響,劇烈洶湧的疼痛叫囂著。
她卻再也掉不出一滴淚,眼底的濕熱早就被她狠狠地逼退。
她的唇瓣,更是被她用力得咬破了。
她憎恨,絕望,憤怒,不甘。
所有的陰暗的負面情緒,像一頭兇猛的怪獸,在撕咬著她的五臟六腑。
「沒關係的。」
傅璟寒安慰她,「被狗弄髒了,我再給你買最新款便是。」
「是嗎?那我就勉為其難的,讓她給我把鞋舔乾淨吧!」
沈伊人的唇角,剋制不住的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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