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隨歡才蘇醒過來,她的大腦還是混混沌沌的。
她不是死了嗎?
她怎麼……現在還會這麼疼?
還是說……因為她是自殺的,所以老天爺要懲罰自殺的人,他們不珍惜生命,要一次次的經歷死前的痛苦?
極度的安靜里,她聽到自己的胸腔里,發出『砰砰』的聲音。
她沒死?
她沒死成?
還是這一切,都是她在做夢呢?
沈隨歡真的不明白了,大腦嗡嗡不斷的作響,眼神慢慢地落在他的身上。
她啞著聲音,「我……在做夢嗎?」
「我沒死?」
她的胸口還纏著一層一層的繃帶,說話的時候,胸口震顫,原本就沒癒合的傷口,在一點點的撕裂。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眼淚在眼角飆出去。
怎麼會這麼疼……
夢裡是不會這麼疼的,所以……她是真的沒死成了?
沈隨歡顫巍巍的抬起另外一隻手,按在自己的傷口那裡。
手指尖的觸感,還有這刺骨的疼痛,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
真實到,她還能清晰的想起她握緊手槍的時候,那種冰冷的觸感。
她在斷崖上開槍自殺了。
她居然沒死。
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她怎麼還能活著呢?
沈隨歡都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現在你還活著。」握住她手指的男人緩緩地開口了,聲音清潤如潺潺溪水,沒有任何的攻擊力。
平而淡,靜而和。
「不過。」
「離死,不遠了。」
沈隨歡驀地瞪大充滿疼痛的眼眸,直勾勾的看著他。
她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什麼,可是眼淚卻止不住的從眼中流出來。
她的胸口一陣陣的絞痛,讓她疼得渾身劇顫,她像個蝦子一樣弓起身體,不得不用力的,反握住男人過度纖柔的手指!
她沒死。
她真的沒死。
可她為什麼沒死?
難道老天爺不知道嗎?她不想活下去了。
她的人生從來就是一場荒唐的笑話啊。
既然是笑話就該結束了啊。
為什麼還要讓她苟延殘喘呢?
她不能活下去,難道連死都不能自制做主了嗎?
既然離死不遠了,那為什麼不幹凈的死去?
活著。
沒有任何的意義。
她現在就是一具破碎的身體而已。
病痛折磨她的身體,讓她日漸消亡。
那麼,逼得她的靈魂都開始放棄自我的。
便是……
那個可怕而殘忍的真相。
她要怎麼說服她自己,這些年來,她追在慕衍之身後所受到的所有痛苦和委屈,都是自作自受?
因為她認錯了人,找錯了人。
這真的是太荒唐了,太可笑了。
她恍惚覺得。
她和那個出現在她生命里的小哥哥,從開始的相遇到最後的重逢,就是一場不能制止的錯誤。
可她還是想不明白。
她不懂。
既然慕青早就認出了她是誰,為什麼,他知道一切卻從來什麼都不說呢?
他以前對她的那些好,都是因為愧疚嗎?
不明白啊。
她真的不明白啊。
她心心念念的小哥哥,她一直靠著他給的溫暖和美好才得以支撐到現在。
他卻撕裂了她所有的幻想。
他看著她為他發瘋,為他痛苦,他連一個真相都捨不得給她。
身體疼。
各處都在疼,骨頭都和碎了一樣。
但是,她的心更疼。
她疼得用力的蜷縮身體,發抖的身體和落葉無力。
手臂是那麼的僵硬,她連想要抱自己一下,都做不到。
身體像是被重組過的機器,那麼的機械,冰冷。
她哽咽著,一遍又一遍的呢喃著。
「小哥哥……」
「我的小哥哥……」
男人的手指已經被她握得有些發紅,他抿唇,神色依舊清清冷冷的。
「你的身體現在情況依舊很惡劣,你要是想多活幾天,就好好的休息。」
他如水一般柔和的嗓音,漸漸冷冽了幾分。
沈隨歡淚眼婆娑。
「是你救的……我?」
「我沒興趣救一個本就要死的人。」男人的聲音依舊毫無溫度和情緒,平得沒有任何的起伏。
沈隨歡的腦子就更亂了,亂成了一鍋粥。
但是,就算腦子不清楚,還有些迷茫。
她還是知道一件事情。
她不認識這個男人。
所以他說的也應該是真的。
但如果不是他,那是誰救了她?
她見過許多的人,有慕衍之的冷峻貴氣,也有慕青的清俊逼人,包括陸明燁的俊美妖孽。
但是,無人能有眼前這人的氣質。
她下意識的抓緊他的手,一雙灰暗的眼睛,就那麼看著這個自稱韓子衿的男人。
他大概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穿著民國那時的淡青色大長衫,他安安靜靜的坐在輪椅上。
好似從古老的畫捲走出來的民國少爺。
略帶古典氣息的衣衫,和他身上儒雅的氣息不謀而合,他的手裡拿著一本書冊,另外一隻手,則被她抓住。
他和那些人不同,宛若一隻精美珍貴的古董瓷器,渾身上下都流淌著一股矜貴和優雅的氣息。
他的外表並不是多麼的出色,五官甚至都比不過她所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頂多,他只能算是斯文俊秀。
不過,他的眼睛,是淡淡的茶褐色,很好看。
他的氣質卻是最特別的,充滿了那種歲月和古老的韻味感。
慕衍之是冷冽的美酒,他就是一杯沉澱了香味的清茶。
明明他才三十歲左右,彷彿已經過完半生。
在陽光的照耀下,他的手指那麼的白皙如瓷,很是瘦弱,彷彿並沒有什麼力氣。
可他的眼神很深,很堅毅。
午後的金色陽光或深或淺的映照過他的臉上,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蒼白的臉上。
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株花,一株草。
「看夠了?」韓子衿道。
沈隨歡的意識一點點的回籠,把目光收回來。
她翻湧不停的心緒,也開始漸漸的平靜下來。
「我……」她才張開說一個字,空氣侵襲到喉嚨,順勢到胸腔里。
她又開始劇烈的咳嗽。
韓子衿慢慢地抽出自己的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後背。
沈隨歡咳得都要斷氣,眼淚不停的往外飆升。
韓子衿變了臉色,沉聲向門外道:「找醫生來!」
許是覺得傭人的辦事效率太慢,韓子衿自己推動輪椅去門外喊人。
在他轉過去的時候。
風從窗外吹過來,沈隨歡在床上抽搐著,偶然一眼瞥到了他的腿。
他的長衫本是遮掩住膝蓋的,如今被風吹起。
她看到,他只有一條腿。
沈隨歡的呼吸驟然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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