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林啟盛本就沒抱多少希望,顧枝會答應他。
可是當他聽到顧枝冰冷的拒絕時,他還是沒能繃住情緒,心疼得不能呼吸。
他知道自己不配。
但是他就是想奢求。
他不能……沒有她,真的不能沒有的。
他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我求求你!」林啟盛想要打動顧枝。
他爬起來,就瘋狂地給顧枝磕頭。
額頭撞在地板上,用力的撞擊著,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一聲一聲的,好似鐵鎚砸在了顧枝最柔軟的心裡。
她不忍心再看,唇角滿是苦澀。
「我已經說過了。」
「我不會答應你的。」
顧枝轉過頭,讓陸明燁的保鏢進來。
她對他們吩咐,「把林先生和斷指一起送到醫院去。」
「務必要讓醫生把他的手指接上去!」
林啟盛和慕衍之不同,就算傷害是真,恨也是真的。
但是曾經對沈隨歡也是那樣的好,那些存在的溫暖也是真的。
顧枝能做的,就是讓林啟盛的手指接回去。
他想用斷掉的一根手指,和沈隨歡換取來世再見的機會。
顧枝卻覺得沒這個必要的。
她把他的手指還給他,那麼,他欠沈隨歡的都已經還清了。
今生沒有相欠,來生就不會再相見。
所以,她只要林啟盛付出這個代價就夠了。
「不——」林啟盛紅著眼睛搖頭。
但他剛剛才斷了指,就算他意志力異於常人,可是受傷的他,是掙不過那些身強力壯的保鏢的。
他就算如何的不願意,沉重的身軀還是被保鏢拖走,他的斷指被他們無意之間觸碰到,那森森的白骨被撞疼,他的靈魂痛得都要分裂。
可這些疼,無法救贖他心裡的罪。
他不要去醫院。
他不要把手指接回來,他想陪著她啊。
就算他現在不能下去陪她,他用他的手指,他最珍視的東西,去陪著她也不好嗎?
他只求如此了啊!
他的身體被越拖越遠。
眼前的視線都遠去……
那張照片,也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血紅色。
他什麼都看不到了。
他連一張照片都再也觸摸不到。
這好像就意味著。
他再也無法觸及那個有沈隨歡的世界。
他和她,被徹底永遠的隔絕開來。
他們,再也不會相見。
他們,再也不會相遇。
等到林啟盛離開,慕衍之這才僵硬地彎下腰,把地上的照片撿起來。
「顧枝。」
「你比沈隨歡更狠心。」
慕衍之沙啞地道。
林啟盛不知道顧枝為什麼非要把他送到醫院去。
但是慕衍之知道。
顧枝連贖罪的機會都不給林啟盛。
顧枝恨他們,恨每一個拋棄辜負沈隨歡的人。
瞧,她現在開始報復每一個人了。
但是慕衍之覺得挺好的,至少他還有贖罪的機會。
可是林啟盛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顧枝面無表情的上前,她用力的奪過慕衍之手裡的照片。
那張黑白照片,因為染了太多的血,現在已經快看不出沈隨歡的模樣了。
慕衍之用力的握緊,但顧枝還是輕而易舉的就奪走。
照片尖銳的角,就那麼劃過他的肉。
他感受到了火辣的鈍痛,下意識的就鬆開手了。
所以,照片回到了顧枝的手裡。
「慕衍之,我狠心又怎麼樣?我對你們所做的,比得上隨歡所承受的千分之一嗎?你來這裡幹什麼?這個地方不歡迎你,你可千萬不要以為,這裡很歡迎你。」
顧枝不想多看他一眼,冷淡的把殺人一般的眼神從慕衍之的臉上移走。
慕衍之比林啟盛付出的代價更多。
因為,慕衍之現在已經徹底遭了慕老太爺的厭惡,就算慕衍之是天縱奇才,可以讓慕氏集團保持在巔峰,但是,慕衍之他不聽話,他一次又一次的忤逆老太爺。
比起讓家族榮耀的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老太爺更喜歡自己的繼承人,是個聽話的人。
不聽他的話,就是在挑戰他作為掌權人的權威。
這對於掌控欲極強的老太爺來說,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現在慕衍之成了老太爺的棄子。
那麼,就該換慕青上位了。
不過,顧枝覺得慕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明明就知道沈隨歡認錯了人,沈隨歡一直在找他,他什麼都不說。
他什麼都不做,他就這麼冷漠的看著事態發展。
慕青,可是隨歡一直在找的小哥哥啊。
他怎麼能是那樣一個冷漠無情的人?
現在顧枝也不明白了。
沈隨歡心中所愛的人到底是慕青還是慕衍之。
又或者,這兩個人不是。
她只是那麼無怨無悔的愛著曾經猶如曇花一現般出現在生命里的少年。
可那個人不是慕衍之,她卻和慕衍之這麼多年,結婚懷孕……
那她現在愛的人,到底又是誰呢?
是慕衍之嗎?
這個答案,恐怕只有沈隨歡才知道。
她的人生似乎被慕青和慕衍之劈成了血淋淋的兩半。
一半是屬於那個溫暖的少年。
一半,是這個冷峻的慕衍之。
隨歡啊。
她知道不知道啊,在她終於離開這個世界之後。
曾經那些個個說著恨不得殺了她的男人,居然會在她的靈堂前哭。
她看不到也好。
免得,髒了她的眼睛。
慕衍之的身軀晃了一晃。
他無力的抬起眼皮,字句喑啞。
「我知道這裡不歡迎我。」
「那你還不滾出去?」顧枝的脾氣爆發了。
慕衍之不好好的躺在醫院裡,好好的享受成為一條喪家之犬的感覺,他來這裡做什麼?
「我要送她一程。」
慕衍之道。
顧枝當即就嘲諷回去,「不用了,看到你,她只會走得更不安心。」
這是赤果果的嘲諷。
慕衍之充耳不聞,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一停頓的走到靈堂前。
那裡,沒有她的骨灰。
只有幾件衣服而已。
這似乎就是她一生最終的歸宿了。
她的東西一直都那麼少,少到一隻手都可以數得清。
好像,她也從來沒有擁有過什麼。
所以她走的時候,可以那麼決然無畏。
慕衍之看著這些寥寥無幾的東西。
他雙目空洞,表情獃滯。
「沈隨歡。」
「不管你把我當成誰,不管你喜歡的人是誰,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要為你立碑。」
「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