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赤紅的眼睛里,流出了滾燙的淚水。
淚水劃過臉上的血跡,像是血淚一樣流下來。
他攤開手掌,忍著疼,小心翼翼的把照片上的血跡擦去。
但是他的手受傷了,手本來就在流血,所以這照片不管怎麼擦,都擦不幹凈。
不僅擦不幹凈,反而照片還愈發的模糊,最後連沈隨歡的臉都看不清了。
林啟盛宛若魔怔了,他瘋狂地擦拭著照片。
在他眼裡,好像照片擦乾淨了,他就可以假裝隨歡還在。
她還在他的身邊。
她還會笑著他叫一聲,「啟盛哥哥。」
但是這個人世間,哪裡還有他的隨歡?
他們都說她不在了……
她本就得了子宮癌,在她生命的最後,他還那樣殘忍無情的折磨她……
他不是人!
倏地,林啟盛就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臉上。
他麻木的抽著自己的巴掌,一巴掌不夠,又來一巴掌。
他在痛罵自己。
「林啟盛……」
「你不是人,你連一條狗都不如!」
「你對不起她,你害死了她,你讓她受到了這麼多的傷害,你不是人,你豬狗不如!」
他笑著怒罵自己,手卻不斷的打自己的巴掌。
每一次,他都打得毫不留情,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林啟盛恨不得把自己打死在這裡。
他的臉,很快就被扇得紅腫。
他沒了往日的儒雅和英俊,現在彷彿一腳踏入地獄的惡魔。
眾人,只是毫無情緒的看著。
這是林啟盛應該要付出的代價。
顧枝心底並沒有那麼痛快,斯人已逝,林啟盛現在這麼後悔,當初怎麼不清醒一點?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們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然而,誰都沒想到,林啟盛會突然做出一個瘋狂的動作。
他倏地凄厲地喊了一聲。
「隨歡!」
「沈隨歡!你回來,你給我回來……你不要丟下我,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你回來,好不好?」
他的聲音悲涼,聲聲仿若泣血。
「林啟盛,你現在可以滾出去了。」顧枝無情地說,「她不會原諒你,從你斷她手掌,把她活埋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回來?她為什麼還要回來?其實你比慕衍之更可恨。」
顧枝低垂著眼眸,深呼吸一口氣,哽著聲音說。
「慕衍之冷待她,那是她認識錯了人,所以得到的結果。慕衍之不相信她,是因為他從不認識她,也不知道她是什麼人。可是你……你們認識這麼多年,你難道不知道你所認識的隨歡,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她會是那種不知道檢點,讀高中就知道爬床的人嗎?」
「她會嗎?你曾經可以陪她挨打,幫她打人,抱著她哭,隨時給她依靠。你也會騎著自行車載她看遍柳州市的美景……」
「你還會一直告訴她,就算所有人都不喜歡她,你還在。你是一個結巴,你能給她的很少,但那必定是你林啟盛所有的一切。」
「以前的隨歡過得很不高興,可她每次在我面前提到你,她都會歡快地笑著。她說,不後悔回到簡家,因為認識了那麼好,那麼好的……啟盛哥哥。」
「林啟盛,你對得起那個叫你哥哥的沈隨歡嗎?」
「她自知對不起你,就差把命都給你了,你認識她這麼多年,連一點微薄的信任都不肯給她。」
「你才是誅她心的那個人。」
說到這裡。
一向堅強的顧枝也痛哭流涕。
沈隨歡這一生得到過的太少,反而失去得太多。
左右不過是一個小哥哥。
以及,一個像如兄長一般疼愛她,愛護她的林啟盛。
那種感情雖然未必會變成男女之情,但是如果沒有這爬錯床的事,隨歡和林啟盛也會是很恩愛的一對夫妻。
就算沒有愛情,他們也會相敬如賓,一生平淡幸福。
可是老天爺不公平。
命運在戲弄隨歡,讓她認錯了人,連對她說永不離棄的林啟盛也和她倒戈相向。
這徹底壓垮了隨歡。
伴隨著顧枝的聲音落下,林啟盛的鼻子一酸,眼淚不停的沖湧出來。
他看著掌心模糊的照片,他哭成了瘋子。
他的手依舊在顫抖。
他還想做些什麼來懲罰自己,但是他突然覺得。
不管什麼樣的懲罰都挽回不了這一切。
他踉蹌地起身,跪行到顧枝的面前。
他拉著顧枝的手臂,血紅的雙眸里皆是濃重的疼痛和哀傷。
「顧枝……」
「我錯了,我錯了,她沒有死對不對?你一定是幫她在騙我……你讓她回來好不好?我相信她了,你讓她回來,我要她回來。」
「是不是……只要我向她認錯贖罪,你就會再讓我見到她?」
顧枝痛苦的閉上眼睛。
不發一言。
她也很想隨歡回來。
可是,還能回來嗎?
林啟盛的瞳孔閃爍了一下,他把那照片放下,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多了一塊尖銳的玻璃。
他想到了什麼,握著玻璃的手指用力,血從指縫間流下去。
他不知道疼,就那麼卑微的望著顧枝,好似顧枝是掌控他生死的神。
「顧枝……」
「你不說話我就當作你答應了,只要我認錯,我跪在這裡認錯,你就讓她回來,我當作你答應了!」
顧枝還是不說話,淚水沿著眼角墜落。
回不來了。
沈隨歡,回不來了。
林啟盛就算是認錯,也沒用了。
「隨歡……」
「你一定要回來啊。」
林啟盛流淚點頭,近乎魔怔的用力揚起那塊玻璃。
他就那麼……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把尖銳的碎片,狠狠地砸向了他放在地上的另外一隻手上。
不。
不是手。
準確的來說,應該是一根手指。
尖銳的玻璃飛快的刺下去,粘稠的血液飛濺而起。
一瞬間。
他的一根手指,就和他的手掌分離。
徹底的分離。
那瞬間啊,風聲停止,萬物都靜止。
林啟盛斷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