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不起她。
打斷你的雙手……
沉寂到像是死了一般的空氣里,慕衍之憤怒的聲音里,藏著最深刻的悲傷,就那麼不經意的劃過林啟盛的耳邊,恍如一陣陣的驚雷炸開。
這驚雷啊,接連不斷的炸開在林啟盛的腦海里,他原本就搖搖欲墜,現在這僵硬的身子都像是被炸碎成了漫天的灰塵和粉末。
慕衍之說這是真的。
他真的誤會了沈隨歡。
慕衍之為了讓他恨沈隨歡,讓他和沈隨歡再沒有在一起的機會。
他就篡改了那份檢查報告。
是的。
慕衍之他篡改了報告,輕易的……就斬斷了他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倖和希望。
一時之間。
天地之間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萬物都已經蒼老死去。
他分不清自己心底正在叫囂的情緒,到底是痛,還是恨……
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相信慕衍之的片面之詞,但是從感情上而言。
他心裡已經徹底信了慕衍之。
每一個,都信了。
信得那麼的深刻……
如果不是相信了,為什麼,有沒有人可以來告訴他。
他的心,此時此刻就會這麼這麼的痛?
他的眼眶乾澀而疼痛,只是,卻流不出一滴淚。
「啊!」林啟盛好似負傷的猛獸,在瀕臨絕境的情況下,發出那樣肝膽俱裂的痛吼聲。
他的身子,終於倒在了地上。
他一伸出手,就可以觸碰到那張染血的照片。
那些四分五裂的玻璃,此時此刻,好似透過這冰冷的空氣,迅速而狠插碎了他的身軀,包括那些所有的神經和器官,叫他痛到崩潰。
他布滿紅血絲的瞳孔,在一寸寸的放大,眼睛是那麼的空洞無神,人的情緒也變得遲緩。
慕衍之說的是真的。
那麼,他的隨歡……從來就沒有拋棄過他,更沒有對他見死不救。
她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所有來補償他所受到的傷害。
她從來也就沒有嫌棄過,他是一個結巴。
她為他掏心掏肺,無怨無悔。
可是他呢?
他又對為他以命相搏的隨歡,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
哦。
他怎麼突然覺得記憶一下就混亂了,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就算是記憶混亂到錯位,他也還是記得兩件事。
斷手。
活埋。
這四個字,恍如一座巨大的泰山,沉沉的壓下來,把他本就脆弱的身軀,壓得粉碎。
他被壓在那大山之下,此生不得善終,不得超生。
他無法呼吸了,強烈的窒息感讓他生不如死。
錯了。
這一切都錯了。
他最該保護的人,是沈隨歡。
而不是沈伊人。
原來,沈隨歡說的所有都是真的。
只是他太偏執了,他從來就不肯相信他的隨歡。
不。
或許是他太妒忌了,被心裡的妒忌而迷住了所有的理智。
與其他恨她這所謂的背叛和拋棄,他更恨的是她踐踏他的尊嚴,爬上了慕衍之的床。
但這些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東西。
慕衍之都知道了真相,她沒有那麼做。
那麼,她也是受害者!
她沒想過背叛他們的婚約,她也是被簡彤陷害的受害者啊。
顛倒了。
混亂了。
天崩地裂了。
他曾經以為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一個人……
現在真相就在眼前被狠狠的撕開,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刺眼的血紅色。
林啟盛他忽然發瘋似的大吼,「為什麼……」
「這到底是為什麼?慕衍之,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啊!慕衍之,你為什麼要這樣……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林啟盛眼底流淌著噴薄而出的恨意和悲傷,他瘋狂地想從地上爬起來,他想找慕衍之算賬。
但是他站都站不起來,全身僵硬,雙腿發麻。
他只能那麼不堪而落魄的倒在地上,倒在沈隨歡的黑白照片面前。
他看到了自己淚流滿面的模樣。
他心如刀絞。
心底,氣血翻湧,他猛地張開蒼白的嘴唇,一口血就從喉嚨里衝出去——
就那麼,噴洒在地上,落出點點的紅梅花。
慕衍之望著他,神色毫無溫度。
「林啟盛,你我,都是有罪的。「
「我們都要贖罪。」
「她為你沒了腎,賣了血,還被你斷了手,險些被你活埋。」
「你說,這筆帳,你應該怎麼還給她?就算她人已經不在了,為了讓她走得安心一些,你是不是要把這一切都還給她?」
慕衍之粗沙的聲音,在最後有些鬼魅的感覺。
林啟盛恍然未覺,他痛心疾首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好像不這麼用力的捂住,心跳就會停止了一樣。
他的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可是精神上的折磨,遠遠比肉體上的痛更讓人崩潰。
他想到自己冤枉了沈隨歡,把他曾經放在心裡要珍愛一生的姑娘,弄得遍體鱗傷……
林啟盛就覺得,他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傷害沈隨歡的每一個畫面,都像是電影回放一樣,一幕一幕的在他的眼前閃過。
他一想到那些事,他就心痛到喘不過氣,顫顫巍巍的伸出手,一點點的去觸摸那張黑白的照片。
他的手指,被地上鋒利的玻璃碎片劃破,指尖鈍痛,然後鮮血漫流。
他卻有些神經有些失常,麻木的繼續用手去撥開那些壓在照片上的玻璃碎片。
可是相框碎得太徹底,有很多的小碎渣根本就撿不幹凈。
他就那麼,急切而惶恐的,用力的張開血跡淋漓的手。
他把地上的照片,沈隨歡的照片,和著那些玻璃碎片,一起用力的攥緊在手裡!
痛!
剎那,那些細碎的尖渣子都刺入了血肉里,怎麼都拔不出來。
就好像,他對沈隨歡的折磨和傷害,怎麼都撫平不了。
就算,她現在真的不在了。
那些傷害,還是會留在她的身上。
比如。
他曾經殘忍到為了沈伊人,一刀刺穿了她的手掌。
刀子那麼的鋒利,那麼的冰冷,就那麼活生生的穿過她的手掌。
有多疼呢?至少比他現在手指尖劃破的疼痛,要多上千萬倍。
她那時候那麼疼那麼疼啊,她疼到都要死了啊。
他沒有憐憫過她,沒有手下留情。
那麼,現在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該,都是自作自受。
沈隨歡為他做到了這種地步。
他還有什麼資格,做她的啟盛哥哥?
林啟盛滿手是血的攥緊了照片,黑白的照片已經徹底變成了紅色,好似天邊熾烈的晚霞,紅得耀眼。
他渾身發抖,喉嚨里發出來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和疼痛。
「隨歡!」
「隨歡……隨歡……我的隨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