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枝帶著哭腔的怒吼聲,和著相框一起砸到他的額頭上。
玻璃製作的相框砸破了林啟盛的額頭,在他感覺到一陣鈍痛的時候,那東西就從眼前劃過,重重的跌落在了地上,成了滿地的碎片。
相框碎得四分五裂的,那些猙獰可怕的裂痕,彷彿也把照片里的那個人都給撕扯開,成了一片片的碎渣。
緊接著。
他機械而麻木的低下頭,看到照片里的沈隨歡時。
他的眼前就流淌下了一滴滴的血跡,恍如梅花盛開,點綴在了那碎裂的玻璃上。
尖銳的玻璃片劃破了他的肌膚,劃出了一道細長的傷口,鮮血止不住的流。
但他好似感覺不到疼,就那麼低頭,目光凝聚在那張照片上。
他看著腳下的照片,周圍的一切都變成幻象消失虛化。
他的眼前里,只有這張照片。
額頭上的血沿著鼻樑,一滴滴的浸下去,一點點的,把照片里的人的臉也染紅。
看上去,好似是沈隨歡在聲嘶力竭的痛哭。
那些滴在照片上的血,都成了沈隨歡這些年來流的血淚!
紅得可怕,紅得刺眼!
崩潰的顧枝看著像一具傀儡的林啟盛。
她繼而肆意大笑,笑得一臉淚水。
有什麼能平復仇恨?有什麼可以補償和贖罪?
那便是以痛止痛,以恨止恨。
「林啟盛,你痛不痛啊?你告訴我,你現在痛不痛?我的隨歡終於不在了,你是不是很高興,她生前這麼在乎你,現在她的最後一程,你怎麼也要送她的。」
「所以,既然她已經死了,你就不要再擺出這種表情了,你要笑,你要笑著開開心心的送她走。」
林啟盛白皙的俊臉血紅一片,他一點一點的抬起頭。
他陰鷙如死神的眼神,一直鎖在顧枝的臉上。
他似乎在努力的辨別顧枝說的話。
死?
不。
沈隨歡怎麼可以死?
他要讓她活著接受他的懲罰,她怎麼能死?
而且,她以為死了,她就可以逃過懲罰了嗎?
最終。
林啟盛忍不住,一把掐住了顧枝的手臂。
他瞪大了瞳孔,紅血絲一根根的綻在眼眶裡,宛若厲鬼。
「顧枝。」
「你瘋夠了沒有?我已經看穿了你的把戲,我警告你,把沈隨歡給我交出來!你說她死了,她就死了?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你的演技太過拙劣,我不會信你。」
「我數,一二三,你要是不把人交出來,我就砸了她的靈堂!」
他有些失聲了,嗓子因為激動而格外的粗啞。
林啟盛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可就是那渾身迸發出去的殺氣,濃厚如霧,縈繞在著靈堂里的每一寸空氣里。
砸了這所謂的靈堂。
人都沒死,還弄什麼靈堂?
顧枝還真的以為他林啟盛是好糊弄的嗎?
一向口吃的林啟盛,今天居然不口吃了。
顧枝聽到這句話,破碎不堪的心臟就和被人活生生的捏碎了一般。
她悲怒之下,氣到失去了理智,怒視著他!
「你砸啊!」
「就是把這裡的靈堂砸了,沈隨歡她也不會再回來了,我說她是個蠢女人,她還偏偏不信。她說,林啟盛是對她那麼好的啟盛哥哥,可她知道嗎?」
「她心裡眼裡那麼好的林啟盛,居然要在她死後,砸了她的靈堂!讓她走得也不安心!」
顧枝凄涼地道:「林啟盛,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沈隨歡那麼愚蠢的女人呢?」
「你砸,你現在就給我砸!不過,我要告訴你,林啟盛你忘恩負義,你沒良心!」
「她蠢,蠢在為你賣腎賣血,讓你出國繼續讀書,完成學業。蠢在付出一腔真心對你,卻被你當成了仇人,被你斷了一隻手掌,被你差點弄死活埋,她還是不後悔為你賣腎賣血……」
顧枝每說一個字,就哽咽一次。
最後,她已經是泣不成聲,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是啊。
沈隨歡就是那麼傻啊。
傻到,自己滿身是傷,卻從不願意傷害他們任何一個人。
她總是一個人受所有的委屈,吃所有的苦。
而這些男人,他們傷她的心,喝她的血,死後還要來踐踏她。
他們到底是多麼無情的人……
靈堂的光線很昏暗,陰沉沉的,好似天都要塌下來了一樣。
林啟盛的瞳孔不斷的收縮,喉結也開始上下滾動,但是嗓子眼一陣發乾發緊,他連隻言片語都發不出來。
「顧枝……」
「我說過了,我數一二三,你要是再不把人交出來,我就開始砸她的靈堂了。」
林啟盛平復著胸腔那尖銳的巨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就算想為她演苦情戲,你也得打聽一下,她為救我賣腎賣血?」
林啟盛突然就笑了,唇角扯開,好似修羅一般可怖。
「她的身體里好端端的兩個腎,請問,她去哪裡賣腎了?你們就算要聯手編電視劇,也得注意一下,前後內容要一致,你把我林啟盛當什麼哄?你以為我是三歲的小孩子嗎?」
說到這裡,他箍著顧枝手臂的力道更用力的收緊,彷彿恨不得,把顧枝的胳膊都給扭斷,卸掉!
這真的是他林啟盛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沈隨歡為他賣腎賣血?要不是他親自帶她去醫院檢查過身體,他親眼看到了那一份報告,他們演這麼多次,說不定他就差點當真了呢!
真是可笑啊!
笑得,他差點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顧枝忍著疼,她也跟著狂笑。
她就知道林啟盛不會相信她。
這個男人,怎麼比慕衍之還要愚蠢呢?
真的,她現在覺得慕衍之都沒他這麼可恨了。
慕衍之從來就不相信隨歡,是因為青梅竹馬的簡彤。
可是林啟盛。
她是隨歡回到簡家之後,心底最溫暖的存在,是他帶著她走出了陰暗的地獄。
他把她拉到了陽光之下,他本該是最相信她的人。
他卻又殘忍的,把她推下了萬劫不復的深淵裡。
顧枝笑著笑著,就掙開了林啟盛的鉗制。
她打開自己的手提包,拿出陸明燁早就準備好的資料,丟在了林啟盛的臉上。
「這是什麼東西!」林啟盛寒著一張臉。
「什麼東西?你看看不就知道是什麼東西了嗎?這可是個好東西,它可以讓你看清楚,你林啟盛有多麼的愚蠢,你錯得有多離譜!它可以讓你痛不欲生,讓你跪在隨歡的面前後悔!」
「不過,我希望你能滾遠一點,你不配在她墳前哭。」
「你的淚,她都會覺得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