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低下頭,「是的,顧小姐正在給沈小姐舉行葬禮。」
「慕總,顧小姐都認命了,您也就……」認了吧。
的確,已經這麼多天了,沈隨歡怎麼可能還活著?
葬禮二字,再一次傳入慕衍之的耳畔。
一剎那。
他整個身子都像是開始破碎的石雕。
「沒有找到人……」
「怎麼能舉行什麼葬禮?顧枝……她是瘋了,她就是想詛咒沈隨歡。」
慕衍之的情緒有些失控,語無倫次。
「不能給她舉行葬禮。」
「絕對不可以。」
沈隨歡她分明就還在海里,她還在等他們去救她。
別說八天,就是打撈八十天,沒見她的人……
他也絕不認命。
所以,他不可能看著顧枝宣判沈隨歡的死亡。
他不能接受。
他也無法接受。
只要一天不舉行葬禮,他就還有希望,他就可以告訴自己,沈隨歡還活著。
他不允許任何人詛咒她。
「帶我去殯儀館……」慕衍之劇烈起伏的胸腔慢慢地歸於平靜。
一瞬間,他冷靜理智得不像話。
凌安還天真的以為慕衍之恢復了神志了,可是瞥到慕衍之眼猩紅眼底的瘋狂和狂怒,他的心就又不斷的沉下去,一直沉到了谷底。
瘋了。
都瘋了。
顧枝都認了,他為什麼還要這樣自欺欺人?
事實上。
因為沈隨歡的葬禮而崩潰發瘋的人,並不只有一個慕衍之。
還有,林啟盛。
自從沈隨歡被他活埋在櫻桃園之後,她被慕衍之帶走了,他就再也沒能見到她一面。
他也是千方百計的才打聽出來了,沈隨歡得了子宮癌,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林啟盛不相信這消息,他也沒閑著,立刻就趕回柳州市,去聯繫國外的醫療團隊,他不能讓她死。
他可能是癲狂了。
他一邊恨她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玩弄,一邊又怕她真的死去。
他想。
既然活埋她都沒死,那她就是命不該絕的。
他要想辦法救她,讓她活著接受自己的懲罰。
對,沒錯。
就是要讓她活著被自己懲罰!
他連日連夜的趕去國外,終於帶著專家團隊回國。
就在他為沈隨歡爭取到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時。
他心中所有的幻想,都被一個消息給毀滅,毀得乾乾淨淨,不留一點的痕迹。
因為沈隨歡,她開槍自殺了,墜入深海,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顧枝在海里找了她這麼幾天,依舊沒能找到她。
現在。
顧枝,邀請他去參加沈隨歡的葬禮。
是啊。
他要去參加沈隨歡的葬禮。
冷冷清清的殯儀館里。
一身黑衣的顧枝在這裡守著,陪在她身邊的是陸明燁。
顧枝的臉上盛滿了悲傷,那雙明媚的眸子里,如今滿是蒼涼和空洞,沒有一點點的感情。
「所有的邀請函都送出去了嗎?」
她望著桌上沈隨歡的那張黑白照片,含淚一笑。
她的神色依舊是那麼的溫暖,彷彿,眼前的照片不是照片,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
所以顧枝才可以露出那麼溫柔而疼惜的眼神。
陸明燁回答道:「都讓人送出去了,很快,他們該來的人就都來了。」
陸明燁的眼底,劃過一抹冷光。
陸籌。
真沒想到,他那麼寶貝的女人,居然是沈隨歡同父異母的親姐姐。
據他所知,唐思對沈隨歡還不錯。
不過,這不錯,和一點善良,是不是建立在想要挖走沈隨歡的那個腎的目的上,這就很難說了。
顧枝點了點頭,神色有些木然。
「好。」
她走到桌子前,把屬於沈隨歡的遺物一點一點的整理好。
顧枝的動作是那麼的溫柔細緻,眉梢唇角還揚起了一抹笑容。
「隨歡。」
「姐姐無能,找不到你的屍體。但是,姐姐不會讓你找不到家的,今天你在天上把眼睛睜大了,那些欺負你,傷害你的人,他們都會跪在你的墳前,在你的面前贖罪。」
「你可一定要睜大眼睛好好看著!這些對不起你的人,是怎麼哭的。」
「雖然,我也覺得他們不配出現在你的墳前,哪怕就算只是一座衣冠冢,那些人渣也沒有資格出現。」
「但是不行啊。」
「他們不哭,不痛,哪裡有什麼便宜呢?你過去的那些年,一個人流盡了血和淚,他們不付出一點代價,這怎麼可以?」
「乖啊。」
顧枝還在笑,出現在蒼白臉上的笑容那麼的明媚風光。
她似水的美眸里,卻凝結了世間最狠最毒的冷。
這樣的顧枝,徹底成了一個冷心無情的人。
陸明燁看著又哭又笑的顧枝,眸色複雜。
「讓我們猜猜,最先來的人是誰呢?」顧枝又和那張黑白照片說起了話。
這自言自語的模樣,有些可怕。
她現在就是一個女瘋子,一舉一動,都讓人心裡滲得慌。
最先踉踉蹌蹌的出現在殯儀館里的人,不是慕衍之。
而是,林啟盛。
他手上還拿著顧枝寫好的邀請函,上面裱著一朵白色的紙花。
林啟盛的臉色很冷,甚至還帶著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沉,好似,要把殯儀館都給拆成廢墟。
可是,所有的目光劃過那張笑得溫柔的黑白照片時。
林啟盛的心口劇烈的顫了一下,周圍的一切突然就都變得空蕩蕩的,冷清得可怕。
沒找到屍體,算什麼死?
這一定是顧枝耍的花樣!
顧枝這個女人,最是詭計多端了。
他渾身肅殺之氣的站在那裡。
殯儀館里,燭火搖晃,在林啟盛英俊的臉上劃過明滅的光。
他語氣低低,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殺氣。
「顧枝。」
「人呢?」
顧枝沒有回頭,笑著把相框抱起來。
她這才一點點的轉過身。
顧枝壓低聲音,柔柔地道。
「在這裡呢。」
「林啟盛,隨歡在這裡。她在和你笑,你沒看到嗎?」
顧枝的語氣神秘而詭異,懷裡的那張黑白照片分明是沈隨歡笑得最好看的照片。
但此時這麼一看,卻無端的滲出無邊無際的陰冷。
即便是她在笑,但她的笑容也變得很嘲諷。
她在嘲諷這個人間。
「顧枝!」他捏緊拳頭,一步一步的走過去。
「我再說一次,沈隨歡在哪裡?她被你藏到哪裡去了?你在這裡裝神弄鬼的舉行什麼葬禮?你想糊弄誰?」
「你把人給我交出來!」
林啟盛的呼吸急促了,劇烈收縮的瞳孔,射出了一道道的冰刃,要把顧枝紮成血窟窿!
顧枝仰起頭,毫不畏懼和他對視。
她瘋狂大笑著,用力的,狠狠地。
就那麼,把手裡的相框砸到林啟盛的額頭上!
「在這裡呢!」
「你看不到嗎?你是不是眼瞎了?」
「哦,對啊!」
「你們就是眼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