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衍之就算是醒來了,但他的思緒還是茫然恍惚的,他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
他虧欠了沈隨歡,即便兩個人的相遇,兩個人的結婚就是一場徹底的錯誤。
可他最後是真的喜歡她了。
真的,喜歡……
喜歡到,一想到她……
對了。
他昏迷之後掉到了海里,後來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她呢?
她找到了嗎?
她是不是還沒找到呢?
她現在……還在那冰冷的大海里。
想到此處,虛弱不已的慕衍之陡然激動起來,他不顧身體的重傷,用力的拔掉手背上的針管。
他啞著聲音痛苦的低喊。
「沈隨歡……」
「你等我。」
「我現在就來找你!」
他明明說話都是那麼的費勁,胸腔里就只剩下最後的那一口氣。
可他卻妄想拖著著沉重麻木的身軀,從病床上爬下來。
胸口的傷口纏著繃帶,他稍微動一下,那裡的筋骨都和要撕裂了一樣。
他爬不下床,拼著那一股狠勁,他咬著牙齒,羸弱的身體笨重的往床下倒去,就是爬,他也要爬過去。
沈隨歡如果還在海里。
那麼,他又有什麼資格躺在病床上苟且偷生呢?
他沒資格!
漸漸地,慕衍之空洞毫無焦距的雙眸里,翻湧著巨大絕望的悲痛。
他狼狽的從病床上倒在堅硬的地板上,頓時間,他就頭腦發昏,眼前發黑,眼前景象都交織成了一片渾濁的暗影。
病房裡並不冷,他這麼倒著,卻覺得彷彿置身在冰天雪地里,身上的溫度一點點的消失。
他的身體凍得那麼的僵硬,卻也那麼的脆弱。
只要有人輕輕的一推,他就會化為一陣抓不住的粉末。
「沈隨歡……你一定要等著我。」
「我馬上就來找你了。」
「你一定要等著我,上次……我能從林啟盛的手裡救走你,這一次……我也能找到你。」
他忍著疼,那麼高大偉岸的一個人,像一條狗一樣顫顫巍巍的從地上往門口爬去。
他的動作很慢,很慢,雙腿和身體就和不聽他使喚一樣。
他的手背之前被針管扎了,現在沒有止血,那鮮艷如硃砂的血跡就從他潔白修長的手指尖汨汨而落。
一點點的,在地磚上劃出模糊的血痕。
透過那一抹抹模糊的血紅,他好像穿越了遙遠的時光,看到了那個總是倔強冷漠的沈隨歡。
所以。
他淚濕眼眶,顫抖著手指要去抓那空氣里的幻影。
「回來……」
「誰欺負你,我為你報仇。」
「你回來……」
少女卻不為所動,依舊這麼靜靜的和他對望著。
她穿著最樸素簡單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褲,哪怕素麵朝天依舊青澀而美好,她扎著高高的馬尾。
她總是偷偷的躲在一邊,像一個無聲無息的影子一樣,跟在他的身後。
被他發現之後,她會不好意思的紅了臉頰,軟軟糯糯的叫他一聲。
「小哥哥。」
小哥哥……
他怎麼能到現在才明白呢?沈隨歡至始至終在找尋的那個小哥哥,分明就不是他。
那個時候,他是很討厭沈隨歡的,因為無端的偏袒簡彤,害怕沈隨歡這個正牌千金回到簡家,簡彤會受到一切不公平的待遇。
所以,他討厭著一個無辜而可憐的沈隨歡。
而且,他還警告過沈隨歡,不許欺負簡彤。
那個時候,少女眼底的燭火和星光,都開始熄滅,沉寂。
她是那個即便受委屈,也不會說出自己委屈的沈隨歡。
她只會用很難過的目光看著他。
彷彿,在問他為什麼。
她的目光里摻雜著未盡的千言萬語,和難言的心酸苦澀。
到頭來,又是誰欺負誰呢?
事實上。
沈隨歡她從沒做錯什麼,被抱錯,和簡彤交換了身份。
那從來就不是沈隨歡可以選擇的。
她一直都在被動的承受命運給予的不公平。
她小時候還經常被喝醉酒的沈父家暴,以至於……雙耳失聰,變成了那樣懦弱膽小的性格。
可是簡彤呢?
簡彤從來就是簡家的千金大小姐,簡家父母恨不得給她最好的一切,尤其是愛女心切的簡夫人,更是疼愛簡彤。
明明,全世界最可憐的人,最需要溫暖的人,就是沈隨歡……
為什麼,他們所有人都和眼睛瞎了一樣的,只看到了會演戲的簡彤呢?
就因為沈隨歡從不說自己有多委屈,所以,他們就覺得會哭的簡彤才是最委屈的那個人嗎?
這對沈隨歡是多麼的不公平啊。
往事一些細微的小事浮現在心頭,慕衍之的心痛得死去活來的。
因為沈隨歡而死去,又不斷的活過來。
「隨歡……」
「我錯了。」
慕衍之的身體被抽空了力氣,他的額頭無力的抵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彷彿那不是地板,而是沈隨歡的身體。
所以,他的目光還能那麼的繾綣纏綿。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每說一個字,胸口的傷口就綻開,血紅滲出來,一點點的浸透了繃帶。
他難過得好似被整個天地拋棄,像極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凌安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趴在地上落淚的慕衍之。
凌安心頭大駭,連忙把慕衍之扶起來。
「凌安……」
「隨歡呢?找到了她嗎?帶我出去海邊,我要繼續找她。」
慕衍之染血的手指抓住凌安的手臂,顫抖著聲音哀求。
凌安把他扶到病床上,囁嚅了一句。
「不用了……」
「什麼叫做不用了?」慕衍之嘴唇更慘白了。
凌安深呼吸一口氣,沉默了片刻,他似乎是在想要怎麼告訴慕衍之這個消息。
過了好久。
凌安才道:「顧小姐的人在那一片海域打撈了八天了,顧小姐她已經放棄了,她今天正在給沈小姐舉行葬禮,她在城南的中南公墓里,給沈小姐挑了一塊墓地,準備給沈小姐建造一個衣冠冢。」
「你說什麼?!」慕衍之的身子狠狠地一個踉蹌,險些再次跌下床。
他滿目瘡痍,胸腔里翻湧而齣劇烈的血腥氣,差點吐出來一口血。
「葬禮?!」
。